“那就好。”

周明远淡淡含笑，目光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少年的眉眼神情，视线细微地扫视过他的面色与眼底，想要从中捕捉到一夜熬夜奔波的痕迹。

混迹职场多年，阅人无数，他擅长从人的神态气色之间判断对方近期的行踪与状态。

许无意昨夜凌晨整夜外出行动，按理来说必定会气色憔悴，眼底疲态明显。可眼前少年面色清淡，神色安稳，除却一丝极淡难以察觉的倦怠之外，完全看不出任何深夜外出的异样。

这份超乎年龄的沉稳隐忍，让周明远心底的疑虑又加深了几分。

“我昨天留意到，你似乎对于刑事案件的鉴定工作格外感兴趣。”周明远漫不经心的开口，话语看似随口闲聊，实则句句都是刻意的试探，“明明只是实习文职岗位，却总是格外关注近期搁置的城郊无名死者案件，平日里的新人，大多都会避讳这类阴冷的命案才对。”

直白的隐晦试探，猝不及防。

对方已经敏锐察觉到许无意对于江边悬案过分异常的关注度，从细微之处开始着手盘问，想要试探出兄弟二人是否还在私下暗中追查那桩已经被勒令封存的命案。

办公室内周遭的谈话声都悄然压低，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工作，默默侧目观望这场对话。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许凌安长久和周明远立场对立，如今对方主动找上许无意问话，绝非简单的日常关怀，分明是借机敲打，暗中打探虚实。

许无意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神情没有产生半点慌乱。

他唇角噙着浅淡得体的笑意，语气平淡自然，从容应对对方的试探：

“本身在校主修的就是法医刑侦专业，在校期间便长期接触各类死亡案例鉴定。初次进入一线科室工作，难免会对于疑难命案存有专业层面的好奇，并没有其他多余的心思。”

回答滴水不漏，理由合情合理。

将一切对于案件的关注全部归结于学生时期的专业求知欲，措辞温和谦逊，挑不出任何可以诟病的破绽。

周明远眸光微微微凝，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原本想要借着这番随口的问话，从许无意的言行神态当中捕捉破绽，挖出二人私下仍旧暗中查案的证据。可少年心思缜密，情绪掩藏的毫无破绽，应答从容冷静，没有流露半分心虚。

“年轻人有求知欲是好事。”

周明远没有从中探寻到任何线索，面上的笑容依旧不变，语气缓缓放缓，话锋骤然一转，暗含委婉的告诫。

“但是在我们司法鉴定中心工作，最首要的便是懂得安分守己，遵从上级下达的工作安排。有些已经定性封存的案件，自有高层领导进行决断，不属于我们本职范围内的事情，不必过分深究，过度执着反而容易招惹不必要的祸端。”

这番话语警告意味直白显露。

明面上是教导新人职场规矩，实则是在隐晦提醒许无意，不要跟随许凌安一同执意深挖江边命案，不要妄图触碰已经被上层敲定封存的真相，趁早收起私下探查的心思。

许无意轻轻垂落眼眸，态度恭顺谦和：

“我记下您的教诲了，日后会专心做好分内工作，恪守科室的工作规矩。”

表面全然顺从退让，看似已经将对方的告诫尽数听入心中，乖巧安分，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只有许无意自己清楚，他从来都不会因为旁人的权势胁迫就放弃本该坚守的真相。

表面的顺从只是伪装出来的保护色，在暗流汹涌的职场当中，唯有懂得示弱蛰伏，才能够避开对方无休止的针对与打压。

周明远深深看了他一眼，一时间无法看穿少年心底真实的想法。

短暂的试探没有收获任何有用的信息，他不便在此久留，过多盘问反而会显得目的性太强，引人猜忌。随即淡淡颔首，转身迈步重新回到自己的办公座位上。

待到周明远离去之后，办公室内紧绷的气氛才缓缓松弛下来。

周遭恢复往日的工作状态，所有人重新低头伏案工作，只是空气中潜藏的隔阂与猜忌，依旧未曾消散。

许无意抬起眼眸，目光望向窗外尚未散尽的晨间薄雾，眼底温顺的神色缓缓褪去，只剩下一片清冷沉静。

方才短暂的言语交锋，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暗流汹涌。

周明远已经彻底心生戒备，开始主动进行试探敲打，足以说明对方内心早已隐隐不安，察觉到案件的掌控权正在慢慢脱离自己的预料。

另一边，地下一层解剖室。

许凌安已经顺利将那枚关键的医用作案凶器妥善存放至私人加密储物柜之中，层层上锁，设置专属加密权限，稳妥保管。

他站在空旷冰冷的解剖室内，隔着玻璃窗望向楼上办公区的方向，狭长的眼眸清冷幽深。

楼上刚刚发生的刻意试探，他在楼下早已隐约洞悉。

周明远迟迟没有放松警惕，从清晨开始便主动出手试探，不断探查他们兄弟二人的动向，对方的收紧之势已经愈发明显。

迷雾层层缠绕，明暗双线相互牵制。

楼上是办公室人心叵测的职场博弈，言语试探步步设防；楼下是封存隐秘罪证的寂静密室，被刻意掩埋的凶杀真相静静蛰伏。

许凌安单手插在衣袋之中，周身寒意内敛，眸光沉静悠远。

如今物证已然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死者身份全部查明，作案凶手的特征轮廓逐渐清晰，可与之相对的，便是科室高层愈发严密的暗中监视与权力施压。

风声已然悄然四起，各方暗流全部开始涌动。

一场没有硝烟的对峙已然拉开帷幕，表面平静的法医科室之内，早已危机四伏，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