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无意望着兄长温和的眉眼,渐渐平复心绪,重新咬着牙坚持练习。他记得昏迷时模糊感知到的守护,也明白这一路对方承受了多少压力,不愿再让身边人为自己忧心。
闲暇时分,许凌安也会整理此前办案留下的卷宗材料。厚厚一叠档案分门别类收纳妥当,仿真炸弹、制毒原料、紫色毒素的物证记录,审讯笔录、人员移交手续一一归档,这桩搅动多方的药剂大案,正式彻底封存。偶尔翻到案件初期的记录,他还是会想起那场无边无际的梦境。
梦里的情节清晰如昨,完整的线索、并肩查案的画面、一帆风顺的结局,曾是他在极致疲惫与恐慌里,编织出的一方避难所。但如今再回望,心中再无半分留恋。
梦已舍弃,执念已散。他清楚地分清了虚幻与现实的边界,那场长梦是绝境里的自我慰藉,却终究替代不了真实的生活。往后的人生,不必再依靠幻境找寻心安,眼前触手可及的温暖,便是此生最好的归宿。
半个多月的时间悄然流过,许无意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好转。肢体力量恢复大半,说话也变得连贯自然,不再是从前一字一句艰难吐露的模样,除了还不能进行剧烈活动,日常起居已经基本能够自理。
这天傍晚,晚霞染红了半边天际,将住院部的楼宇染上一层温柔的橘色。许凌安办理了阶段性出院手续,手续单据捏在手中,心中满是轻松。医生叮嘱居家依旧要按时服药、坚持轻度复健,定期回院复查,其余再无过多限制。
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兄弟二人并肩走出住院大楼。晚风拂面,带着傍晚独有的清凉,抬头望去,晚霞层层叠叠,美得令人心醉。
“回家了。”许凌安轻声说道。
“嗯,回家。”许无意应声,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期盼。
一路走来,那些惊心动魄的暗算、跌宕起伏的闹剧、生死一线的危机,都化作了过往。那出反复聆听的《十五贯》,那场困住两人许久的幻梦,那段日夜难安的守候,共同拼凑成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也让二人更加懂得平安相守的可贵。
曾经情绪如同坐上过山车,在狂喜与绝望之间反复俯冲盘旋;如今车轮缓缓停稳,轨道归于平坦,往后的路途,再无疾风骤雨,只剩岁月温良。
两人沿着街道缓步前行,影子被落日余晖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街道上车流平缓,行人步履悠然,市井烟火气扑面而来,寻常的人间百态,在历经风波之后,显得格外动人。
许凌安侧头看向身旁的弟弟,少年眉眼清俊,脸色虽还带着一丝久病初愈的苍白,眼底却满是光亮。他想起无数个守在病房的深夜,想起梦里无数次并肩同行,此刻终于得偿所愿。
舍弃虚妄幻梦,拥抱人间烟火。一场跨越虚实、善恶、生死的风波彻底落幕,故事不再有紧张的追凶、诡谲的算计、猝不及防的伤害。
前路漫漫,风停日暖。往后朝夕相伴,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