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长恭摸着下巴，“我又不是什么穷酸书生，我是一个降妖士，我对妖没半点兴趣，更何况，还是这么个乖戾的小不点，这厮哪里是来报恩的？她非说我杀了她的爹娘，要找我报仇，可她又打不过我，便整天跟在我屁股后头骚扰我！”

宋鹊问道：“那你干嘛不杀了她？”

“杀不了我！”狐妖妞妞哼了声，“降妖士杀不死我！降妖士是猪头！”

任长恭道：“你不知道狐妖有九条命吗？”

宋鹊一愣，“好像是有这么个说法。”

“而且，狐妖每杀一次就会变得更强，我已经将她杀了八次，她现在变得有点厉害，要把她杀了恐怕得费上一些力气，所以，我只好暂时将她封印，等我什么时候回苍阑山，找师长帮帮忙。”

妞妞抱着肚子大笑：“降妖士没用，降妖士真没用……杀不死我……”

任长恭无奈地叹了口气：“就这样，我只好每天忍受着这只妖怪的骚扰。”

“那第二个问题呢？你干嘛来小北山？”宋鹊不肯退让。

任长恭缓缓道：“至于我为什么要来小北山，这应该问你们吧？或者说，应该问你的主人吧？”

他将目光慢慢移到了上方的少女身上。

宋鹊抬起脑袋，望向始终没有开口的少女。

任长恭道：“我感受到了请仙烟，以为是有同道遇险，便来此山头探看。”

“请仙烟？”宋鹊立即想起了莫敏在屋后点燃的那些烟，“那个蛇形的烟阵，叫请仙烟？”

“是我点的请仙烟。”沉默良久的莫敏终于开口。

宋鹊匪夷所思，“主人，您点请仙烟干嘛？请仙烟又是什么东西？”

任长恭替她解释道：“降妖士独自降妖时，常常遇险，可凡域负担不起玉牌这么昂贵的交流工具，因此降妖士之祖，也即云华宗妙意尊修发明了一种可供降妖士内部求助的法术请仙烟——按照特定技巧在香或烛中注入灵气后，会形成弯曲的蛇形烟，这种带有灵气的烟能够被周遭有修为之人感知，但凡降妖士感知到有此纹路的灵气，都必须前来支援同道。”

宋鹊扭头看了看屋后，“所以，摆成那样的蛇形，就可以呼唤所有的降妖士？”

“一般来说，我们降妖士是不需要那么多炷香的，只要一根香一道灵气，即可自动化蛇形，这位姑娘摆那么多香，怕是因为灵气不足，只好手动摆放吧？”

莫敏抱起双臂，“任少侠，你所说的一点不错。”

任长恭笑道：“我却是好奇，我看姑娘您外貌平平无奇，周身也并无灵气波动，怎么看都是凡人，又是如何知晓唯有降妖士了解的请仙烟？莫不是我错漏了什么？”

“这……”宋鹊也不知该不该说。

莫敏向他开门见山地表示：“小女子名唤阿慧，曾有幸与某位降妖士相识，偶得了一些机缘，故才知晓请仙烟，此次用请仙烟将您唤来，是因为我有一事相求。”

“有事相求？”任长恭眯缝双眸，“莫非是降妖？”

妞妞钻到两人之间，“吃人！我要吃人！”

任长恭捏住狐女的脸，将她往旁推，妞妞偏偏不撒手，揪着任长恭的裘衣往后扯。

任长恭忍无可忍，一甩袖子，将她打飞，而后理好衣裳，笑着看向莫敏：“先说好，阿慧姑娘，降妖士虽降妖，却从不白干活，您得给我满意的报酬，而我觉得，您这样的居住环境，以及这样的年纪轻轻，恐怕拿不出能令我满意的报酬。”

莫敏摇头，“不是杀妖，是杀人，并且，我可以给你的报酬，一定会令你心满意足。”

*

过去发明请仙烟这一小法术时，莫敏只是抱着闹着玩的心态，那请仙烟的长蛇形状，其实就是现代的“SOS”。

彼时作为尊修的莫敏，法力强大，又热爱创新，发明的小法术多如牛毛，若是修域有个大发明家的奖项，那么颁发给她实至名归。

她怎么也没想到，就是无意中发明的“SOS”求救法术，会在多年后她流落凡域时，成为至关重要的一根救命稻草。

任长恭不信她能有令他满意的报酬，宋鹊也不信，降妖士虽比不上修士，好歹也是有灵根可修行之人，要请他们帮忙，买小红那四两银子可是远远不够的。

但莫敏带着任长恭到院子里观赏观赏过后，他忽然就应下了，整得宋鹊有点摸不着狗脑。

任长恭拱手道：“阿慧姑娘，那在下就先行下山，到小北村找个住处去。”

“村子小，没旅栈，我住在朋友家里头，任少侠要是不嫌弃，可以跟我们挤一挤。”

“不用了，我不惯跟人住，也没住旅栈的习惯，找个屋檐躺一躺便罢了。”

妞妞嘿嘿笑道：“酒鬼！整天喝酒！整天喝酒！钱都花光了！没钱住旅栈！”

任长恭：“……”

莫敏抿唇笑了笑，却没戳破任长恭，她朝他俯了俯身，“那也好，就先告辞了，任少侠，等到晚上我再下山。”

任长恭背过身，往下山的路走，那狐妖妞妞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地吵嚷着：“我要吃人！酒鬼！我要吃人！你是聋子吗？我要吃人！”

任长恭默默捂住了双耳。

莫敏嘴角抽搐，说实在的，这狐妖的声波攻击，可一点也不比物理攻击伤害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