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捕手大摇大摆、春风得意地破门而入。
殷小风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口,莫敏捻着笔趴在桌上睡觉,登时被吵醒,抬头看去,虚虚瞧见一条细长身影,短头发短脸,喜气洋洋地站在门口。
来人腾地坐在了桌前,赵铁匠吓得立马就给她看茶。
莫敏揉了揉眼,“江六莲?”
捕手少女双眼弯弯,“阿慧姑娘!你叫我好找啊!”
赵铁匠和殷小风面面相觑,合着不是来抓贼的。
莫敏从桌上起身,伸了个懒腰后,看向那满脸笑容的捕手少女:“我听你刚刚那动静,还以为你是要进来抓人哩。”
“抓人?”江六莲嘿嘿一笑,“我哪敢抓您呀!我就是开开玩笑!我这不是听闻了您今天在街上勇斗地痞的事迹,特意在巡街时过来看您一眼嘛!”
“可外头怎么那么多捕手?”
江六莲抬手道:“我回县衙后,跟同僚细说了几句你英勇降妖的事迹,他们一个个都对你钦佩又好奇,都跟我过来凑热闹呢!”
莫敏往门口瞧了一眼,果然不少穿黑色制袍的捕手挤在铁匠铺门前,争先恐后地一个个往内瞧。
“江六莲吹得天花乱坠,这降妖士瞧着不过是个脸巴掌大的女娃罢了,真有那么神吗?”
一个尖脸少年被其他捕手推进了铁匠铺,他耸了耸肩膀,满脸不屑地看向莫敏。
莫敏狐疑地眨眨眼,那少年高声道:“你就是阿慧?”
莫敏当作没瞧见他,坐在长凳上,握起毛笔,继续在纸上画打拳的小人儿,谁知那少年脸一红,拱手抱拳:“在下幼唐县捕手罗童,赐教了!”
说话间,空中飞来一把刀鞘。
殷小风吓得一喊:“小心!阿慧!”
莫敏抬眼看向那刀鞘,少年的身影却从下方厉疾袭来,原是声东击西之术,他的拳头直指莫敏的腹腔。
少女矮下脑袋,躲过了袭来的刀鞘,与此同时身子往长板凳的右端一滑,那失衡的长凳立刻翘起了左端,嘭地一下抵住了少年飞来的拳头。
“啊!!”吃痛一声,少年被长凳打得站不稳,朝莫敏仰倒而来,他干脆咬紧牙关,顺势去捉她绾起的长发。
少女却抬起手肘轻轻一拐,“咚”的一声砸歪了少年的下巴,他再次身形不稳,扑向了桌面,连鼻梁都被砸碎。
莫敏瞬间挪动屁股,坐向了另一根长凳,趴在桌上继续画自己的拳法。
只剩那偷袭的少年趴在桌上,捂着自己红肿的手掌与歪扭的下巴,呜呜又咽咽。
江六莲瞪着那趴在桌上的少年,怒道:“死铜锣,你干嘛呢!?”
“哇,哇想嘶嘶她滴身手……”
江六莲拍着桌子:“我都说了,阿慧姑娘跟我们不是一个境界的,你还偏不信了,往常你嘲讽嘲讽我也就罢了,我可不许你诋毁我的救命恩人!”
捕手罗童趴在桌上,朝莫敏抱了抱拳:“哇戳了,阿肥菇凉,你古兰身手不凡……”
莫敏勾完了图画上的最后一笔,一手托着腮帮子,悠悠道:“你要找我试身手没问题,不过,你这个实力似乎不太能试得出我的身手呀?”
她笑眯眯地放下了手中毛笔,罗童羞惭地红起了脸。
忽听外面传来一声:“是我治下无方了,阿慧姑娘。”
这声音一出,围在门口的捕手们立刻散开,列为两排,迎着那高大的人影进入铁匠铺。
莫敏抬头看去,那人年纪不大,约莫三十出头,身高八尺,头顶都抵着门框了,肤色黝黑,留着络腮短须,深红制袍,腰上一柄又粗又宽的宝刀。
这般巨人掀门帘而入,一进来,似将整个屋子都填满了。
江六莲从凳子上跳起,抬手道:“阿慧姑娘,给您介绍一下,这是咱们幼唐县县衙的石耆长,也就是所有捕手的头儿。”
“在下石无轻,幼唐县耆长。”男人朝桌边坐着的莫敏俯下身,“方才是罗童这小子得罪您了。”
他说着,将趴在桌上的罗童揪起来,丢到了江六莲身畔,江六莲拽着罗童就往门外走去。
莫敏看得出来,这位耆长找她似乎是有事商量,她立起身,对小风和赵铁匠道:“你们要不先出去一下?”
殷小风点点头,没多问,与赵铁匠一同离开了屋子。
“坐吧,石耆长。”
莫敏看了眼桌子另一侧。
高壮男人坐在了她的对面,莫敏抬手为他看茶,将斟满茶水的杯子推到了他的面前。
“看来阿慧姑娘您也清楚,石某此番是有要事来找您了?”
“石耆长开门见山地说便是了。”
石无轻沉下双眸:“那石某便直言不讳了,幼唐县县衙过去有在籍捕手五十余名,如今,却仅剩二十人,因这两个月杨唐县的变故,捕手例巡风险增大,死了不少捕手,也有不少捕手辞任,听闻您杀了杨唐县两只丙级以上的妖物,石某斗胆请问,您可否愿意——”
“我不当捕手。”莫敏挑了挑眉。
石无轻讪讪一笑:“这是自然,您这样的降妖士,能生活在幼唐县附近已是我等幸事,哪里敢令您屈尊当捕手?”
莫敏往杯中添茶,“说起来,走了那么多捕手,石耆长为何不走?这份职务风险可不低,您作为捕手的头儿,恐怕也没那么好应付过去,难不成县衙给的例银十分丰厚?”
石无轻摇头道:“没有。”
“咳咳。”正要往嘴里送茶的莫敏,还没喝到茶就被呛住了,“没有?你是说没那么丰厚,还是?”
“县衙大部分钱都用来请修士了,早发不起耆长的例银了,现在往往是派点粮食,供我能吃饱饭罢了。”
“那你还干得下去?”
石无轻往口中喂了一口茶,“不干又如何?”
“你不养家?还是你尚未婚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