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妻儿都被那杨唐县的妖物吃了。”

莫敏一怔，注视着石无轻那双幽暗的双眸，似乎可感知到隐藏在那份幽暗下涌动的乱流。

“所以，你如今还当着耆长，是为了复仇？”

“谈不上复仇。”石无轻语气轻淡，“斯人已逝，仇怨已毫无意义，我如今孑然一人，好比流民，仍恪守耆长之责，只是想着，若少一个人被妖怪吃掉，那么往后，世上也能少一个像我这样的流民。”

莫敏心中杂味，石无轻又道：“我这回过来，并非要您当捕手，您这样的侠士，自然不能当捕手，我是带着幼唐县的诚意而来，我们希望，若是往后在幼唐县内部有小妖流窜，向您求助时，您能帮我们一把。”

他这话说得很含蓄，仅仅只是一些可能在幼唐县内部滋长的妖物，而非杨唐县那些难对付的老妖怪。

如今莫敏在想办法修复自己的灵根，她杀了两只妖怪，点亮了一根长柱，一百根长柱中的一个。

虽然并未恢复从前实力的百分之一，但她却因此身体更加强健，身手更加自如，她本就需要继续取妖丹，本就要用妖丹试试继续点亮长柱会发生什么变化。

所以，杀妖是她当前本就要做的事情。

“降妖一事自然没问题，我正住在杨唐县小北村，亦不愿这里被妖物祸害。”

莫敏用力点了点头，石无轻眼中流露喜色，他站起身，朝莫敏抱拳后，深深一鞠躬。

“侠士仁义！”

莫敏落了落手掌，“坐下吧，不用这么客气，还没完呢——有一事，我想要作为我为县里降妖的交换。”

石无轻道：“钱财方面，我们尽量会满足您，只要不是太多，毕竟县衙前阵子又在一个凌国来的修士那儿花了钱……”

“算了吧，我看你们穷得都发不起工资，还问你们要钱忒不厚道。”

莫敏轻笑一声，“我不是要钱财，而是关于你们先前请的那个，从凌国而来的修士——”

*

殷小风在铁匠铺外等着，这会儿晚上，虽不下雪了，天仍是冷，他双手攥着。

却见石无轻从屋中走了出来，朝他点点头，而后领着一队捕手扬长而去。

莫敏也从屋中走了出来，对小风道：“走吧，咱们回家去。”

殷小风点点头，将木车再次拴在小红身上，而后上了马，把莫敏也拉到了马上，小马儿在离开幼唐县的道路上不紧不慢地前行着。

殷小风问道：“阿慧，你跟石耆长聊什么了？”

“一些公事。”

“跟我说不得么？”

“也不是说不得，或许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两人回了家，刚走到村口，就听到小红不安地呼着气，莫敏往黑暗中一看，又没看到人影，一时犯了困，没多想，便继续赶马往小风家走。

一夜好梦。

第二日，莫敏还是照旧与小风上县里学打铁，他打铁，她便帮他卖农具，有时一天也卖不出一把剪子，有时一天就卖了好几把斧头。

十日之后，当莫敏在铁匠铺合上自己绘制的拳法册子时，面前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中握着一把银光凛冽的崭新锄头，锄头刃口锐利，丝毫不输任何刀剑。

莫敏惊讶地站起身，接过那把锄头，看向殷小风莹光点点的双眸：“你当真打好了？”

“可还满意？”他眨了眨眼，攥着指尖，似有些忐忑。

“满意，不对……”莫敏摇头，“太满意了！”

她握住锄头，往空中抛了抛，锄头往下坠去，吓得小风连忙要将她拉开。

却见少女一个伶俐的转身，握着那金属制的锄头握柄，只是耍了个潇洒的“锄”花，咔嚓咔嚓，旁边的木桌登时裂为了四瓣。

站在后方的赵铁匠差点晕过去，“哎哟，我的花梨木桌！”

莫敏赔了桌子的钱，也将自己绘制的拳法招式送给了小风。

“这是我总结的适合你的拳法，我打算就叫小风拳法，你看如何？”

“这名字怎么跟我这人一样不气派？”

“哪儿不气派了？”

殷小风笑了声，打开那本小册子，看着看着，却不知为何入了迷，还跟着比划了两招。

锄头打完了，这天两人回村里回得早，还不到傍晚就往回走了。

莫敏对新锄头爱不释手，一路要把玩，怕误伤了小风，便坐在木车上，让小风在前头骑马。

一马一车在村内慢慢前行，不知为何，今天的小北村格外安静，安静到令莫敏感到有些不自在。

还没到小风家，经过小刘子的饲马院，二人忽然听到哭声。

“是小刘子！”

小风听出声后勒停了马，他连忙从马上下来，莫敏也从木车上跳了下来，两人往院门看去。

那里躺着一匹被斩断了头的马尸，断口处骨肉森森，吓得小红不停尥蹶子。

莫敏将小风往自己身后拉，她走在前头，踩着满地的马血往前去。

“啪嗒”，只见小刘子跪倒在地上，他满脸血迹，抬起头颤颤巍巍地道：“走，快走！”

“走哪儿去？”一华服公子从暗处走出，笑着拍了拍手，“好久不见啊，二位，贱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