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连她自己都不信还能再见到活生生的铁牛,她想着,但愿还能帮他收收尸骨。
这一日,任长恭忽然上了山,找她讨要先前当打手的酬劳了。
“我也听说了。”任长恭说道,“你夫婿在山上被野兽吃了,你成了寡妇——”
“呃……”
“我还听说,他是个瘫子,你这段时间顾着殷小风没空理会他才闹出了这么一场悲剧。”他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别太自责。”
莫敏站在篱笆前无语。
他面色讪然,“我也知道这个节骨眼儿上找你,有点不道德,可我打算回苍阑山了,你也看到了,妞妞整日吵我,我心力交瘁,惶惶终日,这回必得回山上找几个同袍助我杀了她。”
“进来吧。”
莫敏没跟他废话,引他进了院子,任长恭一进院子,身后跟的狐妖妞妞便钻进了猪圈,同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野猪玩闹起来。
“你看着点儿那狐女,别教她吃了我的猪。”莫敏这般叮嘱,“我去去就回。”
宋鹊还算懂礼数,叼了个板凳在任长恭脚边,让他坐下。
任长恭坐下,打量着院子两侧开的红梅,这会儿初春,梅花正盛,像是两大片洇在画纸上的朱砂墨,楚楚动人地开着。
宋鹊问他:“你到底找主人要的什么酬劳?我们这儿瞧起来也不算富有。”
“阿慧姑娘没同你说?”
宋鹊摇了摇头。
“钱这东西,我还真不指望你们能给我,毕竟你们这居住环境,也没比我风餐露宿好到哪儿去。”任长恭抬起两根手指,在宋鹊眼前搓了搓,“我要的,是这个。”
“故弄玄虚!”
“我是怕你没听过,你听过灵丹吗?”
“灵丹我如何没听过?你当我是傻的?我可是鹏影谷——”
任长恭眨眨眼:“鹏影谷什么?”
宋鹊轻咳一声:“我可是知道鹏影谷的,灵丹我自然也知道。”
“笑话,普天之下谁不知鹏影谷?那可是修域最大的奇人门派。”
宋鹊骄傲地挺了挺胸膛,很快意识自己已跟那些虚名没什么关系了,又耷拉着脑袋。
“所以,主人答应给你灵丹?可咱们这儿哪有什么灵丹?”
“怎么没有?阿慧姑娘还给我看了她种的灵草呢。”
宋鹊忽然想起那三根灵草,扭头看向一旁,那三根灵草果然已被采摘。
任长恭道:“她说,她知道怎么调配凝气散,我如今炼气后期,十分需要凝气散,这东西在凡域卖得少,往常要么掌门统一去青囊城采购,要么我们只能跟来凡域的散修交易。”
“这玩意儿在修域满大街都是,你们竟然没有?也不会调配?”
“这么说你会咯?”任长恭眯缝起眼。
宋鹊哑口无言,他虽修到了上修境界,可他修的是武学,灵丹妙药这玩意儿,往常在鹏影谷都是要多少有多少的,一个小小的凝气散,配方他自然是记不得的。
任长恭笑道:“还修域,小狗,少吹牛了,我看你啊,也就是一个没来头的小妖,虽不知你灵智为何这般突出,但你周身的气息,连甲级都堪忧。”
“我不是妖!我是奇人!”
“好好好,你是奇人。”
宋鹊气得牙都要咬碎了。
任长恭没再理会他,过了会儿,莫敏从屋中走了出来,她手中握着一个指头大的油纸小包。
她将凝气散交到了任长恭手里,道:“你先验验货。”
他打开油纸,里头是炭黑色粉末,他伸出一根手指头点了粉末,到鼻尖试探着嗅了嗅。
弄得像什么交易现场似的。
而后任长恭欣喜道:“是了,这便是凝气散的气息。”
他小心翼翼地收起凝气散,放到身后的包袱中,他拱手道:“那我这便要回苍阑山了,阿慧姑娘,虽山高水远天地渺渺,你我有缘终有聚时,再会——”
“任少侠,你先莫走,我还有事想问问你。”
任长恭一怔,“阿慧姑娘有何想问?”
莫敏道:“我想问的,是关于苍阑山的状况,上回听你醉酒后说苍阑山快倒了,这事当真?”
任长恭抠了抠脑门,“虽为酒后之言,但有那么一些真,十年前,凡域的降妖士门派至少有二十个,可没了云华宗的支持,全倒了,只剩苍阑山和断雨派还撑着——”
“那么苍阑山和断雨派的底蕴应当不错了?”
任长恭叹了口气:“断雨派的确底蕴好,那里的降妖士,也是咱们凡域顶尖的,但它能活下来,也是因为云华宗尚未撤走对此门派的资助。”
“咦,云华宗为何偏偏只资助断雨派?”
“实话告诉你,因那断雨派的掌门是个没皮没脸的狗腿子。”
宋鹊警觉地汪了一声。
任长恭继续道:“云华宗如今为齐云师祖方萧控制,那厮大手一挥,不仅换了云华宗的掌门,还断了对各个降妖士门派的资助,把咱们这些凡域降妖士逼上了绝路,为了活下去,断雨派的掌门便跪舔方萧——”
他耸肩,“如今的断雨派改了营生,已不降妖了,收的弟子专门负责招待那些下凡降妖的修士,给他们打打下手,端茶倒水,作陪衬童子。”
搞了半天,好好的降妖宗门变迎宾团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