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从十二阁回来。”
女子摇摇头,“罢了,没什么。”
少年又问道:“对了,师姐,宗门的入门试炼筹备得如何了?”
“挺好的,来了很多弟子,入门试炼马上就要开始了。”女子低下睫翼,掩藏住眼中的那抹复杂。
少年浅浅一笑:“那便好,或许这回会有天赋异禀者出现。”
他握起玉箫,箫声勾起一圈圈彩色的鸟儿于廊亭上方飞舞啼鸣。
莫敏看得出来,这个少年已将她完全忘记了,与此同时,她意识到自己在来到这场幻境之前,也并不知晓他的存在。
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这世上真有这么一个名为贺天青的少年,只是我与他的记忆都因某种未知的变故遭到抹去?
她愕然不已。
刹那间,周围雾色染上血红,地面尸身累累,少年跪倒在血泊之中,看向面前满身伤痕的老者,眼中满是惊恐:“师父,徒儿错了,师父……”
“走……快走,别让他找到你……”
“不……徒儿同您一起死。”
“你若不走,从此便休要认我这个师父!”
老者怒睁双目。
少年只得拖着满是血污的身子,消失在血雨洒落的仙楼之间。
老者重重跌落地面,“天青,天青,天下将倾,天下将倾啊!”
他口中喷出一口血,枯槁的双目再无生气。
莫敏紧随少年踉跄的背影,他在雨中四处躲藏,上方忽然闪出一道骇然的金光。
那是一个巨大的玄铁葫芦,于少年上方缓缓旋转,射出一道道锋利的金光,如同囚笼铁栏一般将他围困其中。
当莫敏再次看清那少年时,便感到自己在与他一同急速下坠,身下是无数尖啸与哭号,黑烟如瀑大块滑落,她心中悚然一惊。
这里是,北冥魔渊!
回忆再次涌上心头,身体被撕裂,灵魂遭啃咬,疼痛险些令她喘不上气,她满头大汗地惊醒,却发现自己坐在一座山下。
天地都在掩藏在滚滚的红云之中,远处是一座漆黑的火山,岩浆翻滚,大地皲裂,那喷发着滚烫岩浆的火山口处,传来一阵阵低哑的呼鸣。
她从地上缓缓坐起,随着呼鸣声不断响起,一条血红巨龙由岩浆腾入高空,盘旋在莫敏可看到的层层红云之间。
那是什么……
莫敏怔怔地望着空中的血龙,不知为何,她伸出了手,即便那龙腾在无尽的高空中,她依然伸出手,想要触碰它身上如岩浆般炽热的温度。
血龙往下飞去,在少女视线之内,慢慢地收缩,慢慢地化为一条巴掌大的幼龙,缠绕在她的指间,带来炭火般强烈而灼热的气息。
她低下头,吻上幼龙纤长的犄角,那幼龙便化为丝丝缕缕的红色钻入她的眉心。
莫敏知道,她的身体在变化着,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疯狂地变化,就在锁骨处,如同被火焰缭绕一般地疼痛。
她疼得叫出来。
“主人?主人?”
眼前一片模糊,汗液打湿了刘海,少女蜷着身体,一双干瘦的手臂将她紧紧搂着,她抬起头,瞧见一张皙白的脸庞。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由幻境醒来,回到了山野中的小木屋。
她坐在那枯瘦的瘫子的怀里,少年翡翠似的绿瞳闪亮地望着她。
莫敏伸手出,缓缓地抚摸他的脸颊,“你不是凡人,对吗?”
他点了点头。
宋鹊奇怪地道:“主人,你在说什么?瘫子不是凡人难不成还能是妖怪?”
“你是仙门弟子,你遭人谋害,坠入魔渊而死,你——”她小心翼翼地问他,“你叫贺天青,对吗?”
“贺天青?”宋鹊不明所以。
少年缓慢却沉重地点头,“我,叫,贺天青。”
“那场变故是多久以前的事?”莫敏揪起了心,这个人与她有着同样的遭遇。
少年说道:“一千年。”
“一千年!?”宋鹊惊讶不已。
莫敏同样不可置信:“可若一千年前你就死了,怎会现在才投胎转世?”
“一千年。”少年指了指自己,“轮回,一百世,现在,我是铁牛。”
莫敏蓦地一抖,“你轮回了一百世,却依然记得过去之事……”
他再次点头,“所有,所有都记得,每一世,有时候鸟,有时候蛇,有时候虫子。”
地上的小犬禁不住瞪大双眼。
“慢慢地,习惯了。”他平淡地望着她。
怎么习惯?又怎么可能习惯?即便无数凡人深陷轮回,每一次落入冥河,记忆都会经历过一次洗涤,可他什么都记得,那百世里错综复杂的记忆与感情,难道不会令人疯魔么?
莫敏深深骇然着。
难怪幻境中的少年温和良善,而眼前的这个人空洞如木,连话都说不像样。
“阿慧,武骨,你的武骨。”
少年伸出手指,点了点少女锁骨的位置。
莫敏低下头,忽然发现,在方才痛彻心扉的位置,生出了一朵血红的梅花。
“与我一样。”少年慢慢地抚摸着她的锁骨,“我们融为一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