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瘫子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就已经是丑时了。
莫敏忽然有点庆幸自己不是社畜,她只是个老实本分的农女,明天不用上班,即便睡到日上三竿也没事。
她转头,正要去给瘫子擦那湿漉漉的头发,刚把毛巾往他头发上一搭,就意识到不对劲。
这厮先前乱糟糟水淋淋的头发,是如何在眨眼间变得柔顺干燥的?一眨眼,她伸手去摸,他的头发就像加了洗发水特效一般闪闪发亮。
且他身上的水渍,不论是脖子还是胸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伸手去摸,发现铁牛身上还暖烘烘的,像个天然暖炉似的。
“你不是发烧了吧?”
莫敏连忙去摸他的额头,他额上同样暖暖的,不过眼神清明,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实在不像发了烧。
“你有没有不舒服?”莫敏干脆直接问他。
少年摇摇头,“不,不有生病。”
“那你身上怎么这么暖和?”
“武骨。”他突然说道,“长出来了。”
“!”
莫敏一怔,“武骨?什么武骨?”
少年干脆拉开衣领,抬起右臂,将她的手往他腋下放。
“你这是耍流氓……”莫敏话音刚落,手指便触碰到一块异常滚烫的肌肤。
她连忙将他的衣服拉得更低,果不其然,在他腋下靠近腰侧的位置看到一块鲜红的痕迹,那红痕宛若梅花,散发着灼灼红意。
莫敏感到熟悉,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这红梅痕迹,
她的指节用力地往下摁,浑身登时触电一般地颤动了一下,而后直挺挺地倒在了少年身上。
当宋鹊乘兴而归,美美往床上跳去,便只看到那叠睡在一起的少女与少年。
*
恍惚中,有箫声响起,化为丝缕绿意引领莫敏向前走去。
眼前是一条千尺高的瀑布,水流如银,雾霭沉沉,四方雾气漫延,悬空撑起一座朱红小亭。
莫敏沿着瀑布上方那条迷雾形成的廊道往亭中走去,忽然看到亭中立着一个身段修长的少年,少年衣袍雪白,握一柄玉箫,于雾中静默奏箫。
他的脸被雾气遮掩,令她瞧不见他的面容。
箫声极低,却在瀑布与山林间悠扬回转,唤起漫天的鸟儿,掠过闪着金光的弧形天廓。
“天青!”
少年放下手中玉箫,转头瞧见一青衣女子朝他款款走来。
“师父命你过两日去晋国降妖,这还是你头遭去凡域,你可准备好了?”
少年朝她点头:“师姐,一窝小妖罢了,您用不着替我担心。”
“你虽天资出众,也切莫掉以轻心,凡域的妖物虽没修域强大,生出的祸端却一点不少。”
“天青明白。”
“记住,除了降妖以外,切勿招惹凡域之人!”
迷雾散去,那高挑的瀑布与朱红的廊亭也一道消失得无影无踪。
莫敏发觉自己行走在夜色中,约是快黎明了,周遭渐渐凝出晨雾,莫敏摸黑着往前走去,却在一处天坑前匆忙止住了脚步。
她慢慢往下看去,坑底是一滩巨大黏稠的黑色流体生物。
从天坑底部探出一只黑色的长手,忽然捉向她的面颊,吓得她跌倒在地,所幸无碍。
可立在她身畔的白衣少年便没这么好的运气了,他被那黑色长手紧紧攥住,倏然往深坑底部带去——
“抓紧我的手!”
莫敏转头,却瞧见一张熟悉的脸庞,那是一个十三四岁的稚嫩少女。
一双圆眼里满是焦急。
这张脸,这不是我吗?
少女呼喊着,将白衣少年一把从天坑边缘拖拽上来。
“放手!这渊太岁疯魔强悍,若再不放手,你也会死!”少年声音冷冽。
“仙长是为了救我才落到这东西手里,我若弃了你,岂非不义之辈?”
少女起身,身姿轻盈如蝶,捡起地上的剑刃划开那道漆黑的长手,随着黑手血浆喷洒,她猛地用力,将少年带到了天坑之上。
两人落了地后,便奔向林中,远离那可怖的太岁天坑。
莫敏尾随在二人身后,听到少女清脆的声音:“我姓莫,我叫莫敏,清河人士!仙长你呢?”
少年一怔:“我……”
莫敏听得更加仔细了些,迷雾再次散去,她听到他浅淡的声音:“我姓贺,名天青,仙幽门弟子。”
贺天青……
如此陌生的名字,可对面的少女分明就是自己,莫敏确信,她从未认识过一个名为贺天青的少年。
而且,什么叫清河人士?自己又为何会出现在凡域?她记得自己分明是修域出身,往后也只有作为奴役童子降妖才去过凡域。
山林雾散后,场景交替变幻,再次回到了瀑布旁的朱红小亭之上,少年依旧于亭中吹箫,贺天青的师姐再次朝他走来。
“师父说了,若那少女能通过入门试炼,仙幽门便可不计较她武骨的品阶。”
少年放下手中玉箫,茫然地看向师姐:“谁?”
“你带回来的那个女孩……”女子一怔,“你方才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