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叔一路领着莫敏和宋鹊往另一处山头奔去,那山头山路陡峭,不好骑马,两人一狗皆是徒步前往。
越过一条条窄路,爬过好几处山崖,几人来到了一处林木环绕,幽静昏黑的地界。
梁叔带着一人一犬停在那铺满断枝碎叶的平地前,他伸手推开那些枝子,下面竟有一个洞,洞口残着未融的白雪。
莫敏走向洞口,一步一步踏实,宋鹊却没站稳摔了一跤。
“没事吧?”
她看向小犬,宋鹊缓缓站起身,却用爪子从身后扒拉出一张黑黑的略有些透明的物什。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
莫敏一惊,将宋鹊拉到身畔,两人一狗就这么注视着那粗长的透明物什延伸到丛林深处。
“这是蛇皮。”莫敏心中一凛。
宋鹊打了个寒颤:“莫非,这是个蛇洞?”
经常上山的梁叔倒相对镇定,他说道:“我也是头一回到这片山头来,结果砍完柴,正准备背柴下山,就瞧见这么个蛇洞,瞧这蛇皮,也不知这蛇得多大一条,本来想着赶紧逃离,结果,就在洞里看到这么一幕。”
他指了指洞口,莫敏小心翼翼地朝洞内看去,果真看到盘踞的玄黑巨蟒,不止一条,至少有五六条,看得到尾巴尖,却看不见蛇头,蟒身将蛇洞挤得满满当当。
洞壁上还落着藤蔓,但这些巨蟒并未盘梭滑动,蛇身一起一伏,似是正在安睡。
在那些交错的蟒身之中,露出一颗人类头颅。
那人发上黏着血块,脸颊满是泥污,就那么将下巴搁在黑蛇鳞片上,翡翠似的绿眼睛一眨不眨,死了一般。
宋鹊汪汪叫了好几声,“是瘫子!”
宋鹊连喊了好几声,梁叔扭头问莫敏:“方才我便想问,阿慧,你家狗怎会说话?”
莫敏又将驱妖使那一套理论拿出来跟他说,梁叔将信将疑地道:“原是如此。”
“现在就先别纠结我会不会说话了吧?”
宋鹊伸出爪子往下一指,“我怎么叫那瘫子都不理会我,他是不是被这些黑蟒勒死了?”
“我下去看看。”莫敏绾起袖子,宋鹊将她往后扯,“等等,主人,这么多条巨蟒,万一您伤着了怎么办?”
“我不下去谁能下去?”莫敏疑惑。
“我,我去!”宋鹊呼噜了一声,“是我把瘫子弄丢的,我得负责,我去将他救回来。”
宋鹊说罢就奋不顾身地跳进了蛇洞,莫敏愣了愣,这家伙倒是侠肝义胆。
她趴在洞口往下看去,瞧见宋鹊刚落了地,四只爪子在蛇鳞上打滑,他慢吞吞地往那颗夹在蛇腹中的头颅走去。
梁叔也同莫敏一块盯着看,忽然他喊了声:“哎哟!”
原来就在宋鹊的身后,一个巨大的深黑蛇头正在缓缓地从洞壁上滑下,探向那土黄色的小犬。
宋鹊似乎也感受到身后的寒意,他咔哒咔哒扭过那颗小小的狗脑袋,一眼便望见满眼猩红的巨型蛇头。
小犬吓得嘤呜一声,往旁侧狂奔,却一头撞在了墙上,当即昏死过去。
莫敏:“……”这家伙,有胆子,却不多。
莫敏握起腰间的锄头便跳下了蛇洞,梁叔连拦都没来得及拦,少女已经落到了那巨蟒的头颅上。
巨蟒感受到头顶一重,它吐着蛇信子,沙哑一嘶,正要朝莫敏袭去,莫敏也扬起了手中的铁锄头——
忽然,那蟒蛇停止了攻击的动作,回过了头,竟带着莫敏往不远处那颗人头滑去。
莫敏悬在蟒蛇后脑的锄头一时不知该不该砸下去。
蟒蛇将她送到了铁牛的头颅旁,她从它的头上跳下来,讪讪地说了句:“谢谢啊。”
蟒蛇悠悠滑走了。
莫敏蹲下身,往铁牛脖颈处一探,发现他脉搏仍在跳动,只是身体被夹在蟒身之间。
“你怎么掉到这洞里了?”她低下头去看他。
少年眼皮动了动,他似乎终于有了些许生气,缓缓往上仰头,翠色瞳孔迎着洒落的阳光,玉石一般熠熠。
她用尽力气将他从夹缝中拖出,他浑身黏糊糊的,一股蛇腥味,她将他扛在了背上,正要往前迈去,却发现竟移不得半分。
她一怔,低头看去,原是一条蟒蛇的蛇尾正缠着她的双腿,令她动弹不得。
她正要挣开那尾巴,却听耳边响起了不甚清晰的话音:“阿,慧……阿慧……”
蛇洞中光线昏暗,唯几缕金光照射在驮人前行的少女脸上,她四面望了望,宋鹊还倒在墙边晕厥着,洞口处,梁叔也闭着双唇。
这声音哑如晚风簌簌,咬字怪异,连着叫了好几声。
那么……她偏过头,往后看向那满身黏液的少年,少年歪着枯瘦的脸,苍白裂皮的双唇一翕一张。
瘫子竟然说话了!?
莫敏心中大为震撼,她原以为他是个哑巴。
“怎么了?”她放轻了声调,生怕听不到他下一句话。
“阿慧……你……还要我吗?”
莫敏盯着那满脸污痕的少年,翡翠双瞳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好似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钻进了她的胸口,在那里翻江又倒海。
她注视着他的眼睛,忽而问他:“那你还想活下去吗?”
少年默然。
“可以为了我活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