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师祖莫敏在很多年前就不收弟子了，教学一事本就枯燥，加之她平常还要修炼，即便门中无数弟子都对成为她的弟子趋之若鹜，三千年间，她也没收过几个弟子。

秦绝孟却算其中一个。

她从凡域将他捡回来，教导过他几日，秦绝孟天资甚好，只是性子乖张，很不听她的管教。

她自认为教导不来，加上忙于修炼，没空搭理这个小鬼头，过了两年便将秦绝孟送至云华宗秋山真君门下教导。

拾玉集是修士们用以交流交易的平台，秦绝孟这厮刺头多，与人为恶，少于交流，所以基本不用玉牌。

况且她听说他在四方瘴气中历险时误食了毒草，为了排除体内毒素，要进行漫长的闭气沉眠，想来，他现在更是没法用玉牌了。

至于密文，秦绝孟既然少于使用玉牌，密文很大概率会是空白的。

他的玉牌和身份没人用，她不拿来冒用岂不是暴殄天物？

莫敏深吸一口气，用手指在玉牌上缓缓描写着：登霞城、云华宗、秦绝孟，密文处空着。

她等待了片刻，她方才描写的字样便在烟幕上悠悠浮动，宋鹊叼着一块烤肉问：“主人，原来您从前叫秦绝孟啊？”

莫敏扭头看了宋鹊一眼，只得讪讪地笑笑。

她又道：“说起来，宋鹊，你先前是鹏影谷的，我们现在有了玉牌，你要不要联系你在宗门内的朋友，把你带回鹏影谷，总好过在凡域修行。”

“那主人您为何不回云华宗？”宋鹊眨了眨眼。

莫敏愣了愣，她为何不回云华宗？那自然是因为那地方处处危机，她现在的实力不足以不打败那三个师祖，被贸然发现身份只是找死。

可她哪能对宋鹊说明这些，别看此时他对她摇尾乞怜，可若他知道了她便是妙意，又会如何恨她弃她呢？

莫敏望着宋鹊的目光有些复杂：“我现在不打算回去，况且没有灵根，我也回不去。”

“其实我也一样，主人……”宋鹊垂下双眸，“过去我是上修，以自己的法术庇佑宗门，便嚣张跋扈惯了，可现在我只是条狗，连灵根都没修复好，谁会信我是雀犬呢？即便有人信了，我这条凡狗，回去大约也是受同侪奚落。”

“至少回去了你能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不要。”宋鹊用力摇摇头，他蹲在莫敏的腿边，“主人，我已经不想做从前那个宋鹊了，不管是当上修的那个我，还是当野狗的那个我，都不好，我只想伴在你身侧，不管吃苦还是享福，我都陪您一起。”

莫敏眸中闪了闪：“倘若我骗了你呢？”

“嗯？您骗我什么了？”

“我……”莫敏晃了晃神。

铁牛依然在旁一口一口，慢慢地吃着她手上的烤肉串。

“我是说，我不是秦绝孟。”莫敏抬起头，“我盗用了他人的身份。”

“哦……”宋鹊眨眨眼，“我就说这名字听着跟您的风格也不搭。”

莫敏没再说什么，她描写了身份信息后，烟幕渐渐变化，一条条墨字在屏幕上不停弹现，就如同过去在地球的网页论坛一般。

拾玉集大致分为两块区域，一个是修域所有门派弟子所在的论坛【修域】，一个是云华宗弟子的内部论坛【宗门】。

莫敏看了眼修域论坛上的书文。

【有破风草一株，售价百金，有意者留言。】

【本人夜间闲来无事，赋诗两首，特上拾玉集，敢请诸修鉴赏。】

【寻虎，青囊城平阳湖附近丢失一头杂毛虎，毛色间青，体态圆润。】

【苍羽城偶遇一女修，红衣丸髻，佳人如斯，甚动我心，若有识者，烦请转达佳人，可否与本人于玉中京玉康楼一聚？】

没什么有用的信息，甚至看起来挺无聊的。

莫敏扶着额，她也是许久没上过拾玉集了，不知当今的后生是如何形状，瞧起来，似乎与千年前没什么两样，大致也就是求偶、卖货、找宠物。

可当她切换烟幕至云华宗内部论坛时，忽然愣住了。

一条条，不见外部论坛那些花鸟风月、寻人启事的内容，尽是些剑法要义、云华门规、尊师重道的书文，也看不到任何一名弟子发文。

没由来死气沉沉的，她当师祖那些年，可不是这样。

她没再多看，立刻在那些书文上方的空处，描写了一名姓——献宝郎。

三个墨字一描出，立刻钻入了烟幕内隙，蝌蚪般在青烟中游曳。

莫敏当仙幽门弟子那些年，也有一个买灵草和丹药的渠道，那时候荒城专门贩卖灵草丹药的散修会从各种各样的地方搞到玉牌，然后在拾玉集上贩卖自己的货物。

献宝郎就是其中之一，那时她常常找此人买货。

献宝郎为人守信，灵草品质优秀，两人也当过一段时间的网友。

可后来她发达了，忙着经营宗门，灵草丹药都是门内专人采购的，便连拾玉集都不怎么打开了，跟献宝郎也慢慢断联，最后一次跟他联系，还是在两千年前。

只是这都过了两千多年了，她也不确定这个人还在不在，甚至可能，他都死了！

他弄不好确是死了，修士虽长寿，能活上三千年的，却也大部分得是中层以上的修士了。

一个贩货郎能活多久？

但她竟然在下一刻，看到献宝郎这三个字渐渐化为一道新的烟幕，一条书文在烟幕上浮现而出——

【祝事如常，抱仙献宝，在下献宝郎，贵客需要什么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