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敏见多了野兽化成的妖,倒是从没见过这样奇特的妖,水妖——
水妖会有何特性?
上善若水,水生万物,方圆扁正,千变万化。
莫敏在脑海里胡思乱想着,关琤道:“我听那些逃难而来的百姓所言,这流弋甚为鬼祟,他从不露面杀人,都是驱使自己那些妖怪手下去行事,也正因如此,我猜测他定然携带了手下进入幼唐县……”
“的确低调。”
关琤叹道:“现在外面沸沸扬扬,都说井口死人是大妖流弋的手笔,杨唐县的惨剧即将在幼唐县重演。”
“县衙定然一团乱了吧?难怪这两日江六莲没来找我唠嗑呢。”
毕竟莫敏知道,那小妮子向来是个爱耍嘴皮子的谐星。
“是啊,不少百姓都想逃难去,天天在县衙门口讨要路引,都怕走晚了成了流民!”
这些百姓的考虑也并非无道理,先前杨唐县妖灾过后,幸存的百姓有亲戚投奔的还好,剩下的不知多少成了流民乞丐,连门户都再立不起来。
现在的幼唐县百姓犹如惊弓之鸟,唯恐妖灾再度蔓延。
“景明兄过来找我,是想让我跟你一起查查流弋究竟躲在幼唐县何处?”
“正是。”关琤颔首,“我听石耆长描述阿慧侠士你胆略颇高,降妖技艺亦是优越,便打算来找你一同去小福村瞧瞧。”
莫敏看着手里没编完的半截篱笆,扭头看向铁牛,“给你布置个任务,把篱笆编完,答不答应?”
铁牛却撇开头。
“你这懒汉还挺犟!”
少年忽然站起身,颠来倒去地往屋子里走,经过关琤身侧时,还踩了关琤一脚,疼得温润如玉贵公子本人抱着脚掌直吸冷气。
宋鹊摇着尾巴来到莫敏身畔,“一个西门庆还没解决,又来了一个。”
“什么门什么庆?”关琤不解其意。
小土狗大声喊道:“西门庆!”
“是名人吗?”
“对,是大名人,大英雄。”宋鹊一本正经道。
关琤放下脚傻笑道:“犬君谬赞了。”
莫敏嘴角猛猛抽抽。
*
太久没回小福村,莫敏都有些忘了这里是何光景。
小福村算不得繁华,跟小北村一般大,也有五十来户人家,大约因为井口横尸一案,外逃了不少人,春光明媚的,街道上竟显得格外萧条。
关琤口中的那口枯井在小福村一处废弃老宅之中,门口种着两棵核桃树,灰白灰白的,仿佛水墨画里点出来的似的。
现在是春天了,两棵核桃树愣是没生出一点绿意,大约是死了罢。
好些人围在那废弃老宅中,莫敏走近一看,是熟人。
“石耆长?”
石无轻立刻回头,他身量高大结实,往井口一站,犹如一面厚重的黝黑大墙,倒教人心里踏实许多。
莫敏看到站在石无轻身畔的捕手罗童,又问道:“六莲不在?”
石无轻答道:“六莲被堵在县衙呢,这阵子老有百姓吵着要路引,我叫她去给书吏搭把手,过会儿才能到。”
罗童耸肩道:“让那丫头来也没用,她胆子忒小,上回到这儿看到尸体就吐了,能帮得上什么忙?”
关琤仰起头:“哦?”
石无轻剐了罗童一眼,“罗童,你与六莲是同僚,当互相扶持,而非讥诮诋毁,再者说,六莲虽然胆子小些,身手却不见得比你差!”
罗童立刻低下头,“我知错了,头儿。”
莫敏问道:“石耆长不会是特意在此处等我的吧?”
石无轻叹道:“只是凑巧,今日又多了具尸首。”
男子缓缓移开厚重的身躯,莫敏双目一睁,一具被水泡得浮囊的苍白尸首趴在枯井井口之上。
那死者上身赤条,皮肉黄油油皱巴巴的,还生了蛆虫,瞧起来有些像花生酥糖——她这辈子都不吃花生酥糖了。
莫敏有点倒胃口,也难怪江六莲吐了。
她这人在杀人这方面还算是蛮有洁癖的,一般只教人灰飞烟灭,绝不做虐尸这等龌龊事。
“这是第几个死者了?”
“第七个了。”石无轻皱着眉。
尸首旁仵作正在验尸,莫敏向那仵作问道:“这人死了几日了?”
“已发臭生蛆,不过现在天气暖和了,大约一两日左右。”仵作答道。
“和之前死者一样都是溺死的?”
仵作道:“不大相同,虽同样尸首浸水,但先前大部分死者因喉肺受水,窒息而死,这具尸首似是受外伤致死——”
莫敏找仵作讨了一双手套,石无轻等人还没来得及阻拦,她便翻开那尸首,仔细抚过那人的上身。
浮囊的皮肉上布满一条条深紫的怪异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