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天热起来了,他身上也热,抱一会儿就黏糊糊的,她抱着抱着便撒了手,侧过身,背对着那平躺的少年。
她刚侧过身,少年便不依不饶地蹭过来,两根手臂环住她的腰。
“你身上太热了,别贴着我——”莫敏去掰少年的手,少年却将头往她颈窝里埋,一言不发地紧紧锢住她的身子。
大约也是真的困了,莫敏无力挣扎,只好任由他这么紧紧搂着她,她沉沉地坠入了梦乡。
屋门关着,而在屋外,却是另一番场景。
小土狗高高翘着尾巴,在江六莲目瞪口呆的表情之下,他直起了身子,抬起两只爪子,往外包一个圆润的弧度。
“一个大西瓜——”
江六莲还在发呆,宋鹊高声道:“快点!你是不是想挨骂了?”
江六莲立马回过神,学着宋鹊的姿势开始缓缓画起西瓜,“一个大西瓜——”
宋鹊继续挥出两只爪子,“中间切一半——”
江六莲也跟着念:“中间切一半——”
“一半分给你——”
“一半分给你——”
“不对!你这姿势怎么跟只螳螂一样?”
……
切了整天西瓜后,江六莲腰酸背痛,宋鹊命她练习一百遍,而自己早就回房睡觉了,这会儿天都黑了,江六莲忽然想到猪圈里的猪粪还没清理。
于是拿起簸箕,含辛茹苦地开始捡粪。
由于莫敏告知她这些猪粪还可以晒干当肥料和火引用,于是她还得提着这簸箕的猪粪,运到莫敏亲手挖出来的粪坑处堆着。
她挑着猪粪,往粪坑走去,走着走着,忽然泪就流了下来。
江六莲出身并不算多么富贵,不过,自小在隔壁杨唐县里长大,是家中独女,体魄康健,性子蛮野,阿娘阿爹也都把她当成掌上明珠宠着,任她上房揭瓦也不打不骂。
她从小就没干过家务活,除了习武以外十指不沾阳春水,更别说挑粪了。
而这些天,为了从莫敏那里学点降妖之术,她给她做牛做马,如劳工一般日日除草种田,打扫卫生,甚至还要挑粪……
这也罢,劳苦过后,只要能学到降妖术,不负头儿的期望便好,只是说好的降妖术,变成了“切西瓜”,还要被一条狗折磨欺凌。
一想至此,江六莲便禁不住落下泪来。
“我,我不干了……别的也就罢了,连一条狗都能骑到我头上……”
她忽的丢下手里的簸箕,拍了拍手,说不干就不干,她绾起裤腿,就沿着山路往下逃。
什么降妖术!什么降妖士!什么狗蛋!还不如回去过我的逍遥日子!
她猛地往前踏出一脚。
“咦,这地面怎么是空的?”
她眨了眨眼。
完了……
随着一声破空长啸,少女左脚一歪,从山路上跌落,沿着山坡往下,像颗皮球一样滚啊滚,连滚了不知多少下。
恍惚中,她失去了意识。
等到再次醒来时,江六莲已经躺在医馆的床上了。
她缓缓睁开眼,屋子里没别人,只有磨药的大夫,以及一个络腮胡须的黝黑大汉。
“头儿?”
石无轻眼中一闪,“你醒了?可有何不适?”
江六莲摇摇头,下一刻,却羞赧起来,“我……”
“你从山路上摔了下去,运气好挂在了树枝上,只受了轻伤,幸好阿慧姑娘及时将你背到了山下的医馆。”
大夫带着药臼出了房间,还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这年头,怎么老有人从山上滚下来?”
石无轻叹道:“唉,你这丫头,以后走路切勿小心些。”
“头儿,其实……其实不是走路的事儿……”江六莲低下头,“是六莲受不住阿慧姑娘的磨炼,想逃走……是我又软弱了……您责罚我吧!”
石无轻一怔。
他慢慢地扬起唇角,“责罚?你受不住,便回县衙好了,我把你派过去,也不是非要你学什么东西。”
“那怎么行?”江六莲抹着眼角泪花,“如今妖物当前,我若是不学降妖之术,幼唐县该如何?头儿您又该如何?我不想一直躲着别人身后,当那个柔弱可欺的小捕手!我……我也不想再被嘲笑了!”
石无轻再次愣神,“所以,你是想继续留在山上接受磨炼了?”
江六莲用力点头,“嗯!我想明白了,我想做真正的捕手!我想跟您一样,足以与妖物对抗!”
石无轻眸中深邃幽然,他缓缓道:“六莲,两个月前杨唐县闹妖灾,你嫂子和小宝恰好在杨唐县,都因为妖灾走了,我孑然一人,无牵无挂,唯把你当成我的亲生女儿看待。我也有一种隐隐的直觉,你会比县衙其他人,包括我,比所有人都走得更远。”
“头儿……”江六莲怔怔地望着满目莹然的男子。
石无轻伸手摸了摸少女的头,“所以别想那么多,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记住自己是一名捕手,你都要握紧手里的横刀。”
门帘之外,莫敏正抱着双臂,默默听着屋内二人的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