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敏以为江六莲此番坠下山路，应当要修整上十天半个月的，没料到三日过后，她就来到山上来上工了。

甚至莫敏还没吩咐，她便忙忙碌碌地开始浇水扫地，忙完后，又在院子里勤劳地练习起“切西瓜”。

宋鹊蹲守在江六莲身畔，本欲要挑刺，她这么一整，弄得这条小土狗在旁呜呜咽咽，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了。

莫敏早上出去降妖，下午回来，发现江六莲还在打太极。

她抬头看天色不早了，便从地里扯了两把韭菜，洗了两颗熟透的芋子，到灶台前开始做饭。

江六莲也看时间不早了，收拾收拾正打算下山，莫敏却叫住了她：“你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吃饭吧。”

“我？”江六莲指了指自己。

宋鹊跟腔道：“主人叫你留下吃饭，你就留下吃饭！”

宋鹊把平日吃饭的小木桌拖到了院子中央，又拖来两个板凳，江六莲唯唯诺诺地坐在板凳上，宋鹊又道：“谁让你坐我的位置了？”

江六莲正要起身，莫敏便俯下身将宋鹊拎了起来。

“你还敢上桌吃饭呢？自己叼你的盆去。”

宋鹊不敢反驳，莫敏一撒手，他便只好去角落里把自己的木头饭盆叼了过来。

灶台前油香翻涌，火光旺旺，原本小木屋的灶台是露天的，莫敏也都是露天做饭，不过殷小风时不时上来给小木屋修缮修缮，如今，这露天的灶台也有了一个遮风挡雨的棚子。

江六莲嗅着木棚内的香气，忙了一天，除了早上啃了两口馍馍以外，其余时间她都没吃东西，这会儿自然是饿了。

没过一会儿，小木桌上便摆了一道韭菜炒鸡蛋，一盆芋子烧鸡，一盘油辣辣的手撕兔肉。

“阿慧姑娘，这么会儿您还炖了鸡啊！”

莫敏坐在了桌边，笑道：“在县里买的咸鸡，凑合凑合和芋子一起烧了，我可懒得炖，你尝尝？”

她给江六莲挑了一块鸡肉，江六莲夹起鸡肉，往嘴里慢慢地放，略微咀嚼了两口，她脸上露出惊异之色，端起粟饭便猛猛吃了起来。

“好吃吗？”

“好吃。”江六莲用力点头。

“那便多吃些。”

莫敏也端起碗，开始夹菜吃，吃了两口，她忽然看着那干饭的少女，问道：“你之前不是总问我什么降妖之术嘛，怎么今日没听你提起？”

江六莲满口塞着饭，支支吾吾了一阵，她咽下口中饭菜，不好意思地道：“我这两日想通了，您就跟那种话本子里的神仙一样，想教我时便会教我，求神问仙还不知道得多少年，我这才几天，自然急不得！”

“呵呵，实话告诉你，我没什么降妖之术可以教你的。”

江六莲一怔。

“我答应石耆长教你，只是因为我忙于降妖没精力照料山上的事情，想找个人帮我种种地，除除草。”

莫敏悠悠地说罢，江六莲挠着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但其实，你也并不需要从我这里学些什么，这一年半载，十天半月，我能教你什么武功呢？”莫敏望着少女，“若你当真想现在就对付妖怪，你确是该多练习练习太极。”

“太极……？”

“就是切西瓜！”莫敏笑道，“切西瓜的真义是‘以柔克刚’，对付妖怪，是同一个道理，妖物大多暴戾，不讲章法，寻常百姓容易被吓住，身为降妖之士，却需以不变应万变。”

“这便是临危不乱、从容不迫。”江六莲点头，“可，我总是难以做到这一点。”

莫敏想了想，朝江六莲勾勾手指，江六莲随即凑近，她在她耳畔道：“这样，你每次杀妖怪，就当成在切西瓜，再多的妖物也不过是一颗颗西瓜脑袋，你要做的，就是用你手里的刀精准地划开西瓜的皮，直到看到血红的瓤为止。”

江六莲若有所思，“切瓜……”

莫敏颔首：“你会胆怯太正常了，每个刚开始面对妖物的人都会胆怯，别说凡人了，修士也一样，我也是这么过来的，你还小，等你习惯了，一切便自然熟稔于心。”

江六莲眨眨眼：“阿慧姑娘说得好像自己比我年龄大似的，其实自己年纪也跟我差不多。”

呵呵……也不过就大你个三千岁吧。

莫敏抠了抠脑门。

江六莲也是个热血少女，说干就干，饭才吃了两口，便站起身在莫敏面前打起了太极，还向她讨教：“阿慧姑娘，您指导指导我，看看我这身手如何？”

她一招一式地打着太极，宋鹊叼着盆本欲问莫敏讨鸡吃，瞧见江六莲打太极的模样，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望着那站在饭桌前“摆弄西瓜”的少女，臂弯移挪，招式浮夸，第一眼瞧，莫敏感到华而不实，也像宋鹊那般有些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