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敏提着两桶水回到山上，喂了宋鹊两口，喂了铁牛喝了两口，只是这点水完全不够浇一菜园子的血儿果，也仅仅够两人一狗这几日的日常饮水。

井里没水了，湖里没水了，就连从前泡的温泉的水也人间蒸发。

这流弋不像个水妖，倒像个水龙王，竟有这般掌控千水的本事。

没得喝水也就罢了，莫敏也一个月没洗澡了，她感觉自己臭得可以升天了。

铁牛也是个薄情的，自打她没洗澡也不准她上床睡觉了，她又打起了地铺，呵呵！搞得好像他洗了澡似的！

夜晚做梦时，莫敏都梦到自己掉进了粪坑，满头的虱子爬啊爬。

她就这么臭烘烘地醒来，献宝郎的货还没送到，她臭烘烘乱糟糟地出门，开始日常地喂猪铲粪，略微饮下两口清水，便看着水缸里那所剩无多的清水发呆。

“这点水，还能撑几日呢，也不能总去问关琤讨水吧……”

可忽然周围飘起了风，阵阵阴凉，莫敏感到手臂上落了几丝凉意，院外竹林一片簌簌声。

她慢慢抬起头，看到空中一大团乌黑的旋云，好似有人信手在云中扎出了一个大窟窿似的，从那黑黢黢的窟窿中，落下了许多墨丝一般的雨。

雨不断地落着，渐渐大了起来。

下……下雨了？

宋鹊欢天喜地地从屋子里奔出来，他大喊道：“下雨了！下雨了！”

水缸接着落雨，宋鹊又从屋子里叼出好几个空桶，全摆到院子里接雨水。

但莫敏呆着，脸上全然没有一丝笑意。

她丢下手里饮水的瓢，牵着小红夺路而去。

“主人！您干嘛去啊！”宋鹊呼喊不及，眼睁睁瞧着莫敏策马下山。

莫敏骑着马飞快地赶往县衙，却在途经小福村时，看到密集的人群围在村外，也看到了熟悉的几道身影。

她来不及拴马，匆匆往人群聚集处赶去，只见关琤上来拦住她。

“怎么了？”

关琤皱着眉道：“你要不还是回避一下吧？”

“是不是有人死了？”

关琤沉重地点头，“但……”

“你怕什么？我见过的死人多了去了。”

关琤缓缓移开身位，莫敏挤进人群，她力气之大，叫众人纷纷让出一条道，围着百姓的几个捕手认出了她的脸，各自忍下眼中悲恸，由她走到了那口枯井旁边。

莫敏听到抽泣声。

一个男人抱着怀中死尸，满眼恍惚地摇着，“阿弟，阿弟，你醒醒……”

在他怀中的那具尸体，该说是半具尸体，一半仍有浮肿的血肉，一半被撕咬得只剩骸骨，那少年睁着眼眸，眼中还布满着尚未散去的惊恐。

莫敏认出了那具尸体，就在前两日，她还在县衙公堂上见过这名小捕手。

“阿柱死了。”江六莲哽咽道，“昨日他还给我带自家做的烧饼，还叫我六莲姐姐……”

莫敏哑声问道：“谁干的？”

江六莲握紧了右手，“是小福村的人，他们趁着阿柱来例巡时，将他打晕丢到了井里头，他们把他献祭给了那个妖怪——”

“所以才换来了这场雨！”

旁侧传来尖叫，莫敏扭头看去，只见在树下跪着几个被五花大绑的村民，其余村民她的确不认识，不过说话的那个人莫敏十分熟悉，她是那日在水井旁辱骂她的妇人，在妇人身畔，还有一个同样熟悉的短须男子。

这两个人，是她这具躯壳的母与父。

莫敏看了眼关琤，她算是知道他为何说要让她回避了。

守在树下的罗童抬手，一巴掌将那妇人的脸扇红，“真是猪油蒙了心了！妖怪给你一点好处你还真信了！这场雨之后呢！你是不是还要把县衙的捕手全丢去献祭？然后等妖怪堂而皇之地在幼唐县大肆屠戮？”

妇人被扇了一巴掌，她口角流出血，冷笑道：“你们现在倒是义正言辞了，死一个捕手怎么了？小福村都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了，我儿子铭才也死了呢！你们县衙到现在都没抓到妖怪，还怪到我们这些想活命的人头上了？”

“哦，弄了半天，你是记恨你儿子死了，要一命换一命？”罗童张着布满血丝的双瞳，“那你们怎么不去问杀了你们儿子的妖怪流弋换命？你们的儿子是儿子，别家的儿子便不是儿子了？”

罗童说罢，井边抱着阿柱残缺尸首的男人痛哭不止。

底下的百姓也握拳挥手，各个群情激愤道：“把这疯婆子和这几个杀人犯丢到牢里！将这些人斩首示众！”

听到“斩首示众”这四个字，那几个被捆绑的村民大约是急了，他们一个个跪在罗童面前求饶。

“大人，饶了我们，我们是被妖怪蛊惑了！我们都是一等一的良民！”

“我是被王家人骗了，不关我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