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杀人！我没杀人！我只是给他们把把风，我没动手！”

那被扇得满脸红肿的妇人身畔，是被捆着双脚双手的短须男子，他忽然匍匐着往莫敏身前爬，“阿慧，你救救你爹和你娘，我们只是因为你大哥的死一时冲动了，我们不是有意的……”

莫敏淡淡道：“我没有爹，也没有娘，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一切听由县衙处置。”

男人一怔，乞怜谄笑的脸上蹭的升起怒意，他破口大骂起来：“你这孽星！忘恩负义的东西！你果真想我们全家被你克死！”

“慢着，我这个孽星倒是的确可以帮你们做做主。”莫敏抬高了声量。

男人脸色再次遽变，他笑着磕头道：“好好，阿慧，你帮帮我们，只要你救我和你娘一命，往后，我们便如你所愿，跟你一刀两断，再不扯上关系。”

“那你过来。”

莫敏勾勾手指。

男人匍匐着身体，从地上滚到了莫敏身前，不远处罗童皱起了眉，却并未阻拦。

刹那间，素手拔开江六莲腰间的横刀，一出一收，横刀落鞘，男人睁着惊恐的双目，倒在了地上，颈间一抹血痕。

树下的妇人尖叫道：“啊……你……你竟当众杀人！你……无法无天了！”

莫敏慢悠悠地走到了那妇人面前，她脸色苍白，又躲又藏，却被其他共犯推到了最前方。

“杀人？我乃是降妖士，我不杀人，我杀的都不是人——我杀妖魔，诛邪祟，你们不过是连妖魔都不如的畜生罢了。”

莫敏伸出手，攥住妇人的脖子和颅顶，用力一歪，送她归了西天。

树下被绑住的几个村民一片惊嚎，就连那些看客也都被这场景震住。

无人敢说话，无人敢应声。

直到莫敏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阿慧姑娘？”

她回头，看到了石无轻，他衣衫遭雨丝濡湿，似是刚刚赶来。

“石耆长？”

“我正要找你。”他说道，“我这里有了流弋的新线索！”

*

事情的起因大概是石无轻偶遇了一只小妖，那小妖长着栗子一样怪异的扁脸，独眼矮小，连话都说不清楚。

他将那小妖捉住，本对其不以为然，当即要将其诛杀，不料却听到那小妖求饶，说可以帮他找到“树”。

莫敏敲了敲桌面，“树？”

“那小妖口中的树便是树妖，这些天我们就没遇到过其他树妖，怕是只有那日袭击路人的树妖了——”石无轻道，“那只树妖与流弋勾结，若是我们能找到树妖，自然可以得知流弋的踪迹！”

关琤蹙眉道：“石耆长，那小妖所在何处？他为何会认识那树妖？”

这会儿众人已经离开小福村，来到了县衙的内堂之中，莫敏与关琤坐在内堂左侧，石无轻与其余捕手则坐在右侧。

石无轻答道：“果子妖如今由我的人看着，百密无疏，你们不用担心，经过一番审问后我得知，那小妖大约是树妖结出的果子，算是树妖的跟班，这果子妖借着树妖散落的灵气，自己也修炼成了妖物。”

莫敏续问道：“那果子妖有说出树妖的下落吗？”

石无轻摇头道：“果子妖灵智过低，分不清东南西北，便也说不清树妖的下落，只说树妖在一片森林之中，我打算届时让他给我们带路，不管能不能找到流弋，先抓住那只树妖再说！”

“如今幼唐县这般动乱，降妖一事宜早不宜迟，今日准备准备，明天便启程去抓树妖吧，石耆长你看如何？”

石无轻点点头，“我这里没问题！”

“那便好。”

“今日我便让大家秣马厉兵，静候降妖，顺便，也托人去阿柱家送些黄白之物……”石无轻眸光黯然：“眼下阿柱走了，他无母无父，进县衙时，我还答应了他哥哥要照顾好他，谁承想一夜之间，竟生出这般多的变故，我连他的性命都没能保住，已无颜面对他的家人。”

罗童愤然道：“头儿，是那妖怪作恶，我们一同去杀了那妖怪！替阿柱报仇！”

“对！”江六莲附和道。

石无轻摇头道：“你们也别惦记着给阿柱报仇了，先自个儿好生想想，这回去寻树妖，多半是要碰上流弋的，也多半，是要死些人的，你们若真心想去降妖，就赶紧回家里找双亲留两句遗言，若怯了不愿去降妖，今日便告诉我，我不怪你们。”

江六莲一怔，罗童已抬刀道：“死便死了！烂命一条！我要去！”

许多捕手也应声：“我也去！”“去！去！”“我们都去！”

“我……我也去！”江六莲鼓足勇气，抬起了炯炯的双目。

石无轻眼中闪着莹光，却连忙低下头，用粗粝的手掌掩住额角。

莫敏笑了笑，“如此甚好，那我先回小北山收拾收拾东西再过来，今夜就在县衙公廨叨扰了，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降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