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敏点头道:“我会看顾好六莲的,暂时要麻烦你协调事务了。”
罗童望了屋舍后方一眼,转身离开了此处。
莫敏绕到屋舍后方,瞧见江六莲仍然抱着那把石无轻留下的刀,蹲坐在草垛旁,往常喜气洋洋的小姑娘,此刻却灰头土脸,神色灰暗。
“刚刚罗童来说,让你去找县令。”
“我不去……”江六莲声若蚊蚋,“我都听见了,我当不了耆长,我没法跟头儿一样,我做不到……”
江六莲紧紧低着头,忽然前方伸来一只手,提着她的领子,将她整个人揪起来,“啪!”结结实实地给了她一巴掌。
她捂着脸呆呆地望着面前的少女。
“什么叫做不到?谁又做得到!?”
莫敏抬高了声量,“石耆长明知水妖可怖,却仍然为了寻找流弋的线索整日奔波,幼唐县的百姓明知妖物作祟,生机渺茫,却依然兢兢业业地过着自己的日子……做不到,便可心安理得地不去做吗!?”
江六莲抽着气,眼中泪水转悠,“可是头儿死了,没有他……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莫敏瞪着眼:“那你给我记住!石无轻死了!今后他可以是你故去的良师,也可以是你昔日的益友,但从此以后,他不会再是你的头儿了!”
江六莲怔怔地望着面前的少女。
少女话音坚定:“从今日起,你听我行事,听我吩咐,我便是你的老大,我便是你的头儿!”
江六莲擦着眼角泪水,“阿慧姑娘,我……”
“嗯?”
“不,头儿。”江六莲慢慢从地上站起身,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她。
六莲抽泣不止,莫敏抬手抚摸着她的后背,语气渐渐轻柔:“石耆长的尸身我让罗童单独焚烧了,他没有亲人,你去屋中寻个坛子,将他的骨灰装好,往后替他做个牌位吧。”
江六莲点点头,旋即擦干泪水,朝着屋舍中走去。
江六莲前脚刚走,后脚莫敏走出屋舍后方,就看到一道蓝色身影出现在了院坝之前。
那人进了院坝,脸色苍白地问道:“阿慧姑娘,我早上去县衙看到没人在,找了你们许久,小福村这是怎么了?”
“流弋现身了。”
“当真!?”
关琤满脸错愕,莫敏点了点头,“是昨晚的事,我们暂且还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总之,那被石耆长关押在地牢中的果子妖逃走了,而石耆长不知为何被流弋抓去,遭受了一番凌虐,我们昨晚来小福村时,他已经奄奄一息了。”
“石耆长现下如何了?”关琤急忙问道。
莫敏低下头,“他走了。”
关琤袖子一落,轻飘飘地往后退了半步。
莫敏思忖道:“若流弋想杀石无轻,他早就杀了,可偏偏要等到果子妖被抓时动手,恐怕那果子妖是真知道他下落,也真是条至关重要的线索。”
“可,石耆长……”关琤还在恍惚中,“没料到我一觉醒来,竟发生了如此之多的事情。”
莫敏道:“流弋这妖物,灵智如此之高,手段也如此之残忍,他屠尽了小福村,以血雨来警告我们不要轻举妄动。”
关琤冷冷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他不想做什么。”莫敏抬起幽暗的双目,“大多数妖物就是这样,越聪明越爱杀人,越强大越要杀人,不是为了什么,也不是要证明什么,人类越痛苦他们便越愉悦。”
关琤蓦地噤了声,他低声道:“阿慧,你果真是个博闻强识的降妖士。”
“谬赞了,不过正好你来了,捕手们抬尸恐怕人手不够,你去帮帮忙吧。”
莫敏说罢,关琤指了指自己,“在下?在下去抬尸体?”
“你在上都得去抬!”
关琤无奈笑道:“好吧。”
他挠着后脑勺,跟在那些捕手身后,默默地将一具具干尸搁到板车之上。
莫敏站起身,拍了拍裙摆,忽然从腰间取出那块染着血的石头,她抚摸着凹凸不平的石头,看向铁牛,“你觉得,石耆长给我这块石头是想说什么?”
铁牛摇摇头,又点点头。
“你说。”
铁牛拿起那块石头,十分认真地往下躺倒,起身时,还把那块石头掉到了地上,那石头滚啊滚,落在了院坝外。
莫敏不明所以,却听到少年一本正经地道:“他姓石……所以,给石头。”
莫敏:“……”
她无奈去捡掉在院坝外的石头,头顶日光明亮,她捡起那掉地的石头后,阳光明晃晃地落在凹凸不平的尖石上,折射出不算绚烂但也颇为斑斓的光芒。
她随手将那始终平着放置的石块,往左一歪,竖了起来。
她忽然发现,这块石头的外观并不常见,它是一块不规则的菱形石头。
阳光洒落在前方抬尸的众人身上,她看着关琤站在板车旁,满头大汗地搬着干尸,腰间“方寸”随着移动一晃一晃。
莫敏愣了一下,她慢慢地站起身,将手中石头默默地对准了方寸所在的方位。
同样的尖削,同样的菱形体,只是莫敏手中这一块,渗满死去之人遗留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