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本姑娘来教教你怎么用方寸!”

流弋唇角扯了扯，他冷笑道：“别装了，方寸里头的东西要灵气和复杂的界诀才能启动，关琤都用得勉强，你一个凡人能做到吗？”

“说起来，真正的关琤去哪儿了？”

流弋歪了歪头，“你还惦记着关琤？你惦记着他的脸还是他对你的好？吾大可以告诉你，从头到尾都是吾，关琤早就死了！”

莫敏斜着眉毛，“所以，界修关琤其实从未因私事离开幼唐县，他只是被你杀了。”

“不错。”流弋放缓了语气，他轻笑一声，“你若是怕了，现在归降于吾，吾便饶你一命，幼唐县迟早要沦陷，整个姜国都会成为人间炼狱！你这般厉害，与其跟吾作对，倒不如成为吾的左膀右臂，届时，你想要什么吾都可以给你！”

他话音方落，眸光却凛然一变，一束水浪缠向莫敏手中的蓝色方寸。

莫敏歪身躲开，一个翻滚从草丛中捡起早已藏好的锄头，生生将水浪劈断。

“你这妖怪，人都没你会扯谎！”莫敏望向前方那蓝衣公子，“方才要让我当劳什子的左膀右臂，转头就给我一个巴掌！”

流弋哈哈一笑：“抱歉，我很欣赏你，可谁让你是人类呢？吾要屠尽姜国，凡是人，都得死！”

“放心，我也不会饶过一个妖物。”

莫敏握住手中的方寸，在流弋的注视下，将那蓝色方寸抛到了空中——

“天为界，地为阵，人为棋，经纬困苍生，方寸定生死！”

她念诀念得飞快，流弋只听清了这一段界诀，往后便只看得到她不断翕动的双唇。

流弋虽不信她能真布出结界，但他向来谨慎，在少女周身凭空生出一团漩涡，两指微曲，立刻就要将那站在漩涡中央的少女绞杀。

忽然间那悬在半空的蓝色方寸爆发出剧烈光芒，他看到一朵朵雪白的莲花自方寸飘飞而出，以极快的速度分布于四围。

无论是头顶净蓝的天空，还是脚下葱郁的草地，到处都漂浮游弋着美丽的雪白莲花。

流弋好似想起了什么，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的少女，“净音莲！”

一股股无形的灵气威压袭来，令他施法的手指感到塌软，那挤压着少女的漩涡不受控制地瓦解为水液。

“没错，这就是净音莲，净音莲一出，妖物的施法会遭到不间断的压制，你已经没办法再像之前一样随心所欲地用你的水花捏造武器了！”莫敏挑了挑眉毛。

“可，你怎么会有灵气释放结界？你怎么会知道如何念界诀，如何启用方寸？”他仍旧不可置信地摇头，“吾学了许久才只会用那么几个。”

当然是因为我都学了三千年了……

至于灵气……莫敏从腰间掏出一颗红艳艳仿若樱桃的果子，往口中又丢了一颗，她慢慢地咀嚼着果子——因为我嗑/药了，磕血儿果了。

流弋忽的笑道：“不过，你以为降低吾施法的频率，便可以打得过吾吗？”他耸了耸肩，“那就如你所愿，我不释放法术，我们来比一比身手好了。”

他手中化出一柄晶莹剔透的水刃，朝莫敏飞扑而来，莫敏侧身躲开，锁骨处却仍是被那水刃擦伤。

她摸了摸胸口的血，但幸好，锁骨处的红梅印正在隐隐发烫，她借用了铁牛的武骨，可以与流弋一战。

流弋的招式不同于寻常妖怪那样发泄怨恨似的穷追猛打，他相当轻盈柔和，莫敏许久未曾交手过这样的妖怪，竟在他柔韧如水的招式中，身上莫名其妙地多了许多伤口。

她变强了两倍，可这该死的对手却强了十倍不止！

这样下去，她迟早会被他这纤柔的招式悄无声息地弄死。

她暂且脱离了战场，飞到了树头，拍上了藏在那里的鸣镝。

箭矢飞入高空，引出一道破空的尖啸。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飕飕的声音，“阿慧，你在做什么？叫援兵？”

莫敏立刻把住上方的树枝，往上一跃，躲开了那刺向后腰的水刃。

男子仰头向上看去，莫敏抡起锄头向他砸去，他立刻用水刃格住锄头，看着少女死死下压的身体，他残忍地笑了起来：“哈哈，你这副表情，一模一样，那个耆长被吾捅穿胸口时也是你这副表情——固执、自我、不知死期将至。”

莫敏话音森冷：“你，为什么杀石无轻？”

“为什么杀他？”流弋狞笑道：“吾本不想杀他的，我只是想将果子妖带走，是他偏要跟过来——不过你先前说得没错，我是妖，我没有感情，我的本能便是杀人，不为了什么，我只是想杀人，所以我割掉了他的舌头，折断了他的手和腿，破开了他的胸膛和腹腔，将他的脸刺得面目全非，最后抽干了他的血！”

他在刺激我。莫敏紧紧握着锄柄，不敢有半分松懈，可流弋那狰狞的笑声，还是令她咬紧了后牙。

流弋哑声道：“对了，你发射那个鸣镝，不会是为了让人去毁吾的真身吧？”

莫敏双眸闪了闪。

“可不巧了，吾早就派了手下守在桃阳村附近了，你怎么脸色不太好？”流弋眸光熠熠，“瞧得吾都有点心疼了，你不会是在担心，你派去的那些，全是凡人，几招就得死在妖物手下吧？”

莫敏抿唇，锄头一弯，趁流弋得意之际，一举砍断了他的右臂，他手中的水刃也随即落在了地上。

流弋吃痛地低吟一声，身体在树枝上不稳地颠倒，他却忽的抬起左手，一把扯住莫敏的衣袖，与她一同坠向地面。

“你想杀了我？”他仍在笑，“阿慧姑娘，即便是死，在下也要拉着您一起死！”

*

桃阳村荒废许久，江六莲带着捕手们进了村落，两侧全是些颓圮倾塌的土房，道路上长满野草，不时有蛇擦鞋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