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风阵阵,少年刚从县里贩铁归来,忙碌了一日,额上满是汗珠,他找了处树荫坐下,拿出手帕拭了拭额角的汗水。
眼前是交错的乡野阡陌与一块块翠绿的农田,嗅着尚且微涩的麦香,他忽然想起了曾在这阡陌间牵着小红马而过的少女。
有时她拎着罗裙,有时她绾着裤腿,一日复一日地从田地旁经过,她有一双圆且如鹿的双眸,长发在风中飘洒如浮墨。
而那道身影已经消失了近半年,这半年之中,他帮她料理着山上的事务,修理宅院,灌溉田地,喂养野猪,可每回她通过那个卷轴归来时,他都只能匆匆见上她一面。
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能日日陪着他到街上卖铁的小女孩了,她已经成长到了他不可攀望的地步。
“小风!”
耳边响起一声呼唤,他蓦然一抖,扭头看去,却只看见提着菜篮的素屏婶。
“小风,你从集市上回来了?今日生意如何?”
素屏婶满脸灿烂的笑容,殷小风也勾着唇角答道:“还行,婶婶,东西都卖完了。”
“那你还坐这儿做什么?不赶紧回去?”
“天热,我吹吹风,纳纳凉。”晚风令少年额角的发丝缓缓浮动。
素屏婶喊道:“阿慧回来了,就在村子里呢,你不回去见她吗?”
殷小风抬起头,“当真?”
“我哄你作甚?”
素屏婶话音刚落,就看见少年从树下跃起,身影几乎是瞬间消失在乡间阡陌之上,她看了看落在田边的木车,忙不迭地挥手喊道:“喂!你这小子!东西全落下了!”
莫敏站在村口等待殷小风归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话音:“阿慧!”
她回过头,双眸眯成两弯月牙,朝他粲然一笑,“小风!”
殷小风挠着后脑勺,见了少女,却不知该说什么,只得磕磕巴巴地问道:“你……我……你怎么回来了?”
“我回来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
“我通过苍阑山的试炼了,现在是苍阑山的弟子……哦不,童子,不过也差不多,总之,我要开始修炼了。”
殷小风一怔,他眼中泛着点点光亮,“太好了,阿慧,往后,你就是真正的降妖士了!往后……不过往后……”
往后,她是否会为了修炼更少回到小北村,是否,他会更加难以见到她呢?
听说降妖士和修士都能活很久,他虽为她高兴,可也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他或许会成为她漫长生命之中最不起眼的一段过往。
“其实,还有个好消息。”莫敏握住他的手,殷小风愣了下,他缓缓抬起头,对上少女明亮的眸子,“我想让你跟我一块儿去往苍阑山——”
“一块儿去苍阑山!?”
殷小风愕然不已,绯红很快蔓延到了耳根,他整张脸红扑扑的:“可,我又没有灵根,也没办法修炼,我去那里能做些什么?”
“你听说过灵器师吗?”
殷小风缓缓摇头,莫敏笑了笑,也对,凡人能知道个降妖士门派和仙门的区别都算不错了。
她娓娓道来:“仙门之中都有灵器师,这些大师通过为武器,例如刀、剑、枪、戟等,赋予灵气武纹,再施以特定的烧制与锻炼,便能打造出一柄柄为修士所用的灵器——灵器师是仙门不可或缺的重要职位,苍阑山如今正缺着灵器师呢,你跟我去苍阑山,跟着老师傅学习,往后,你不仅能学到更丰富的锻铁学问,还能留在我身畔。”
殷小风双眸闪了闪,他垂下了头。
莫敏轻声道:“你那日跟我说,你想要的酬劳,便是留在我身畔。”
“我以为……”他压低了声音,“我以为你早忘了这事,不过都是我一时意气说的话罢了。”
“那,这话现在还算数吗?”
殷小风蓦地抬起了头,“为何不算数?”
“那就跟我走吧。”莫敏浅浅一笑。
殷小风双目莹然,“好,不过临走之前,我还得跟阿娘好生道别,可能要一些时间。”
“你不用担心,我身上有江山图卷轴,只要我在苍阑山,你随时可以回小北村看望宁伯娘。”
莫敏看了看渐沉的夕阳,她说道:“天快黑了,我还有事要去找江六莲,咱们约定子时之前在山上集合吧?”
殷小风点头,往后退了一步,似乎要离开了,但又立刻往前,伸出双手搂住她,语气轻轻:“谢谢你,阿慧。”
“这么客气怪腻歪的。”
莫敏抬手敲了敲他的额头,殷小风缓缓松开手,回头再望了望她,便回到了村中。
莫敏扭过头往那树后一看,宋鹊正咬着贺天青袍角,用力将他往后扯,妞妞也没闲着,双爪抱住树干,用大尾巴揪着贺天青的头发,不令他冲向前方。
宋鹊吃力地喊道:“皇帝还三宫六院呢,主人有几个红颜很正常……你冷静点!”
宋鹊终于没拦住贺天青,少年冲到了莫敏的身前,气冲冲地过来,可盯着莫敏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不能打她,嘴笨成这样,又骂不动她,只能抱着双臂,生着闷气。
“怎么了?吃醋了?”
贺天青撇过头,佯装不再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