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器坊坐落在离离村那条瀑布坠落形成的一小片水原之上。
不像苍阑山上的宫殿屋舍那般典雅古调,灵器坊是一栋不大的土楼,围墙圆滑,深灰砖瓦,与立在大门前的老人一般,有种不透风的沉闷。
“那便是黎翁了。”
任长恭看向那老人。
莫敏仔细端详,这老头长得虽老,却虎背熊腰,双目炯炯,不似一般老人的浑浊,反倒藏着鹰一般的锐利。
任长恭往前走去,莫敏拉住他的袖子道:“你帮小风多说说好话。”
“看心情——”任长恭悠悠道。
莫敏拽紧他的袖子,灿烂笑道:“咦,昨晚是谁在那儿说要找黎旭升那老头子算账的?”
任长恭一定,他眉角抽搐:“你威胁我?”
“我威胁了吗?”莫敏眨眨眼。
“真后悔把你招进苍阑山——”任长恭轻咳一声,“你俩谨言慎行,黎翁脾气大,咱们这些弟子找他打武器的,没一个不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殷小风愣了下,莫敏问道:“那你们还让他当这里的灵器师?”
“因为掌门说了,他也是苍阑山成立千年以来最好的一个灵器师。”
任长恭带着二人来到黎翁面前,他抱拳道:”黎翁,这两位是……“
“你新找来的学徒?”老者眯起眼。
任长恭点点头,黎翁看向莫敏道:“那你跟我进来吧,还是照旧,先试上两天,跟着我打打铁我再考虑是否留下你。”
莫敏指了指自己:“我?”怎么一个路边老头都能发现她骨骼清奇?
任长恭笑道:“黎翁说笑了,那是新来的童子,这少男才是我找来的学徒。”
黎翁打量着殷小风,“你说真的?那丫头好歹膀子粗点,这小子细皮嫩肉,瘦骨嶙峋的,哪里像是能抡动铁锤的?“
莫敏:“……”她勉强把膀子粗当成一种夸赞吧。
殷小风好歹干了好几年的铁匠活了,听到老者的讥讽自是不服气,他抬高声量道:“小子能不能抡动铁锤,老师傅您也要让我试一试才知晓,不是么?”
“呵,倒是有点心气,不过干这一行,只会说大话可不成。”黎翁转过身,“先进来吧——”
一行人进了土楼,土楼屋顶是中空的,有个天井,天井下头则是锻造兵器用的炉灶、铁砧、煤炭,还有一列列挂在架子上,铺在桌台上的刀枪剑戟。
几人跟着老者在土楼里兜了一圈,兜完过后,他给殷小风找了个房间,让他在此暂住下来,往后小风便得留在土楼中学习锻造灵器了。
莫敏叮嘱他道:“有空我来找你,或者你到山上的茅草屋来找我。”
“好……“殷小风刚说完,就对上了黎旭升鹰隼般的眼神。
莫敏将他拉到一旁,轻声在他耳畔道:“我是说,偷偷来找我。”
殷小风笑着点点头,“嗯。”
任长恭瞅了两人一眼,抱拳道:“黎翁,我和阿慧还有事,便先行去了。”
“走吧,这土楼沉闷,不适合你们这样精致的修士呆着。”
老者夹枪带棒地讥讽着,任长恭讪讪笑了笑,他一伸手,便将莫敏拽离了土楼。
两人迈出土楼大门,莫敏掰开他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袖子,“这么急做什么?我还有话没跟小风叮嘱呢。”
任长恭笑道:“我急?你与其担心殷小风,倒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黎翁虽严苛却也只是个灵器师,奈何不了殷小风,你往后要当的可是褚掌门的童子!“
莫敏一怔,他不说还好,一说她便想起了自己身为褚逢今童子的糟心事。
因谪仙城的那一番自省之言,那家伙无论如何都记恨上她了,往后要在他院中混下去,可不是件容易事。
她无奈叹道:“这不是离谱么?好好的一个迷弟变仇敌了。”
*
任由莫敏百般不情愿,她还是上任为褚逢今的童子了。
她穿上雪白的童子服,在褚逢今的红梅院落内忙忙碌碌。
前两日还好,褚逢今看着她心烦,不让她伺候,她便被分配去扫地、洗衣、擦木雕。
贺天青和宋鹊是正式弟子,他们早已开始了修炼,跟她这辛者库一般的生活截然不同,他们每日的生活就是打坐和练剑,虽也劳累,好歹是在走正途。
莫敏还是高估了自己,她虽然从前当过几十年的童子,但那都是两千多年前的记忆了,她上辈子大部分时间都是养尊处优的上修。
即便在小北山也有宋鹊和贺天青帮忙干活,她这双纤纤玉手只为了练剑和打野兽劳累过。
这一日,她洗衣服洗得腰酸背疼,不禁在心中慨叹,这凡域的降妖士门派还是忒落后了,哪里像修域科技点拉满,还有专门用来自动洗衣服的皂池。
这里没什么皂池,只有一个大木盆子,还有她一双纤纤玉手。
拧干衣服后,她便抱着一盆洗完的衣裳去太阳底下晾。
褚逢今是个省吃俭用的掌门,他住的红梅小院其实还不如聆风轩气派,纸木窗子格外不隔音,她在院子里晾衣裳,便能听到屋子里的说话声。
她刚揭起一件衣裳抖了抖,就听到屋里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掌门,望浮岛一事太过棘手,连断雨派都撤了,要不,咱们还是放弃这一委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