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审讯者神情一滞,起身就要对男人动手。然而男人一把抓过克劳狄,躲开他攻击的同时,狠狠一脚踹向他:“我如何?”
审讯者被踹得后退两步,居然在男人威胁意味十足的瞪视下,离奇地偃旗息鼓下来。克劳狄没等到他的第二次发怒,他就这样隐忍作结,跟在了连环杀手后面。
嗯?
克劳狄有点莫名其妙。
他一边跟随连环杀手前进,一边偷偷回头打量审讯者。审讯者的表情依旧看不出什么端倪,但从这家伙逆来顺受的态度看,他应该是有什么把柄在拜血教众人手上,或是有求于人。
克劳狄默默记住这条信息,表面上却不显露什么,只乖乖在连环杀手的押解下抵达审讯者原先的房间。连环杀手也不客气,一脚踹开房门就把克劳狄推进去。克劳狄被他推了个趔趄。
审讯者一愣,下意识就想上前。然而连环杀手堵住门,冷笑:“你不会想上去扶他吧?”
他僵住,不得不放下已经抬起的右手。
趔趄进门的克劳狄扶住床沿,险险避免了摔跪在地的命运。他没有注意到身后两人的动作,因为这间舱室似乎真的和前四间不太一样。他被熟悉的气息吸引了注意力。
房间的完整场景映入眼帘。
很快他就知道这里和前几间房间不同在哪了。拜血教没有动过这里的摆设,或者他们动过,但一切都被审讯者本人还原了。熟悉的场景似乎勾动了残余的原主记忆,头脑深处传来一阵混沌的抽痛,一些断断续续的情形先后涌现。
那些记忆并不清晰,他需要凝神努力分辨才能勉强看清其中的内容。“他”,或者说原先的克劳狄在记忆复现的场景中和审讯者站在一起,审讯者神情阴悒,而原克劳狄拍肩安慰他。
“人们心中总是会存在一些偏见,但其实他们并不是针对你。”原克劳狄这样说。
被他拍肩的审讯者没有理会他,只是侧过身去看向远处。那时候他们所处的场景还不是现在这艘船,周围是成串的楼房。
原克劳狄又说:“我会尽量想办法消除这种偏见的,在回到鲁恩之前,我们还要同行相当长一段时间。总不能一直这样。”
这次审讯者“嗯”了一声,没再让原克劳狄一个人唱独角戏。克劳狄清楚地从这段记忆中感受到,原克劳狄说完最后那句话之后,审讯者看向他的眼神中明显多了点什么。
原克劳狄当时不以为意,在同伴们陆续死去之后才后知后觉——那是一种隐秘的愧疚和动摇。
一阵尖锐的疼痛让克劳狄摔跪下去,膝盖磕在船舱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以至于守在门口的两人同时侧目。世界黑白交织。又片刻,新的记忆浮现。他看到原主屏息靠在审讯者房间的黑暗角落里,窗外是一道深沉的黑影,看身形仿佛一只张牙舞爪的恶魔。原主在心中祈祷自己不会被发现,然而恶魔徘徊不去。
“他发现我了。”原克劳狄这样想。
可恶魔并没有冲进来杀死他,审讯者本人也没有归来。原克劳狄惊惧不定地逃出房间,隐入甲板上的薄雾。克劳狄无法再分辨后续发生的事件,只能依稀感知到原主的想法。
“来不及了,”他想,“来不及了……我必须尽快想办法应对这一切。牠一定会回来找我,我一定会死,但我不能毫无意义地死去。我必须做些什么。”
或许正是这件事让原主坚定了向邪神祈求的想法,一切的根源,还在审讯者身上。
精神的痛苦逐渐退去,浪潮般起伏的记忆残片也归于平息。克劳狄无法再窥探更多往事,只能轻微喘息着撑地起身。
起身的下一秒,他对上了审讯者的眼睛。
审讯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房间里。此刻对方正扶着他的手臂,他没有彻底摔倒在地形象尽失,或许还应该感谢这位先生的搀扶。这次连环杀手也没再对审讯者的行为提出异议,因为连环杀手本人也和审讯者一起蹲到了他对面。
“看样子你想起什么了,”审讯者说,“是关于封印物0-47的下落,还是别的什么?”
熟悉的精神鞭打感袭来,克劳狄下意识张开嘴,却没能第一时间做出回答。他的声音出人意料的嘶哑:“不……不是0-47。”
“是你。是你,希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