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那样光洁无暇的雄虫蛋,只有阿尔泰雌君那样好的气运,才能诞下唯一一枚。
除去帝国律法规定的每三十日一次的安抚外,像诺伊斯他们这样的雌侍雌奴没有多少机会可以近身服侍雄主。
在他们进来之前就已知晓雄主和雌君的关系很亲密,感情很好,哪怕是他们所有虫加起来都比不过那位雌君。
所有虫生下来的小虫崽都比不过雌君生下的孩子,更何况对方现在还有了一只破壳成功的小雄崽,地位更加无法撼动。
这么多年来,诺伊斯不是没收到过家族来信,可他自己一只虫怎么能够斗得过阿尔泰·伊奥斯,那只出生于皇族的军雌。
他只不过想守着自己的小雌崽,安安稳稳过日子罢了。
可是,他可怜的珀西还是没能等到雌父给他过第三个生日,便匆匆离开了他的怀抱。
“梅……”
诺伊斯声音低沉,呢喃着第二只小雌虫崽的名字。
“梅·维斯珀……阿梅,你是代替小西来陪伴雌父的吗……”
“啊——嚏!”
怀里的小雄崽猛地打了个喷嚏,力道大得连他的小身板都随之往前栽倒。
阿尔泰急忙扶住了小弗洛里安的脑袋,担忧道,“是不是刚才着凉了?”
卡希尔闻言,抬手试了下小崽崽额头上的温度,“暂时没有发热的迹象,先带他回去看看要不要喝点药。”
刚才还埋在自家雌父颈窝里的小雄崽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药。”
小弗洛里安疯狂摇头,否决了雄父的提议,“不……啊不不……不药,崽!”
“不,药崽!”
“阿布噗药,崽啊——!”
在医院呆了三个月,小弗洛里安除了喝奶,便就是吃药。
虽说虫族的医生已经尽全力压住药材里的味道,但小虫崽新生的味蕾还是能够砸巴出又苦又涩的味道。
崽崽讨厌喝药药,崽不要药药!
小雄崽只恨自己为什么不会走路,要是现在能跑能逃的话,指不定就一个滑铲,从雌父和雄父的掌心里溜走了。
但他现在只有三个月大,不仅跑不了跳不了,甚至连站起来就费劲,就连爬都爬不稳,纯纯一只废物小猪虫。
只会吃和哼唧,额外的技能也就全点在了装哭上。
眼看着自己在劫难逃,小弗洛里安悲从心来。
他倏地仰头,哀嚎道,“嗝——啊——”
“嗝——嗝——啊——”
哥哥救崽崽啊!
可怕的大虫要“毒害”小崽崽啦!
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噔噔噔——
三哥尤利塞斯被召唤而来。
他看着眼睛都哭成荷包蛋的小雄崽弟弟,顿时心疼不已,恨不得自己以身相替。
“弟弟——!”
“嗝嗝啊——!”
“弟弟——!”
“嗝嗝啊——!”
“弟——!”
“嗝——!”
看着两小只伸手表演得跟某处星系遗留下来的某张壁画十分肖像的阿尔泰,气得额角青筋凸起。
他扭头,眼神锐利地瞪向了飞奔靠近的三子,一字一顿恐吓道,“尤——利——塞——斯——!”
“你要是敢再在这里耍宝,带坏弟弟的话,仔细你的皮!”
听到自家雌父饱含“拳拳”爱子之心的语气,十岁大的小雌虫崽瞬间立正了。
尤利塞斯心虚地移开视线,替自己狡辩道,“雌,雌父我这也不是听到弟弟再叫我,一时情急才……这样的嘛……”
“……您,您不能惩罚一个深深关心,爱护着自己亲弟弟的小虫……”
“您说,我说的对吧,雄父?!”
接收到自家虫崽疯狂向自己释放求救信号的卡希尔,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拍了拍自家雌君的肩膀,“哎呀,小虫崽之间相亲相爱是件好事嘛,咱们不如让尤利塞斯这个当哥哥的,来想个办法把药喂给小弗洛里安,如何?”
“行啊。”阿尔泰正愁怎么给哭闹的小崽崽喂药呢,尤利塞斯这个小冤种就自己愣生生闯进来了。
尤利塞斯震惊,手指着自己反问确认道,“啊?我吗?”
阿尔泰点头,“不然呢?”
小雌虫硬着头皮走了过来,看着自己卡哇伊的小弟弟哭的脸都红了,跟之前玩耍时想要耍赖的假哭完全不一样。
——现在是掉金豆豆的真哭。
小弗洛里安那张圆滚滚的小脸,此刻像块被揉皱的奶豆腐,两颊鼓起的小奶膘随着抽噎微微发颤,仿佛藏着两包随时会溢出的露水。
银色的软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黏在光洁的额头上,像融化的月光衬得那双蓄满了泪水的粉色眼瞳愈发澄澈剔透。
长睫每眨一下,就有大颗的泪珠滚落,顺着奶白色的皮肤滑下,在下颌处摇摇欲坠,最终落在他攥紧的小拳头上。
小崽崽努力想忍住哭声,小嘴紧紧抿着,却只坚持了一秒,嘴角便向下一撇,露出了几瓣珍珠般的小乳牙,发出幼猫似的呜咽,鼻尖和眼眶都红红的。
哭声渐弱时,小雄崽还会打一个软绵绵的哭嗝,整个身子跟着一颤,连那漂亮的银发梢都在跟着发抖,手指无意识地攥着空气,可爱得让虫心都碎了。
小弗洛里安还是不肯喝药,“不,不要……崽,不,喝……”
头一回捋清楚主谓宾的小崽崽还是没能逃过喝药的苦痛。
尤利塞斯一点一点地勉强喂完了一碗药汁。
他放下小碗,心疼地想要把弟弟抱在怀里安慰,然而,小弗洛里安可是眼睁睁看着对方把那碗难喝的东西强行喂给了自己。
小屁股一扭,背对着讨厌的哥哥,试图冷暴力对方,以此表明自己生气要跟他断交的想法。
“哼!”
“崽不要,哥哥!”
没有跑调,也没有破音,但尤利塞斯的那颗小心脏却彻底碎在了卡希尔和阿尔泰面前。
小雌虫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小背影,嘴唇颤抖地询问道,“安安,你刚才说什么?”
“哼——讨厌哥哥,崽崽!”
好吧,又一次被打回原形。
尤利塞斯只感觉头晕目眩,脚下突然一软,跌坐在了地板上。
他双眼含泪,哽咽道,“讨,讨厌,哥哥?!”
卡希尔也没想到事情会发生成这样,看着两只都要开始哭泣的小虫崽,心虚地朝自己雌君求救。
卡希尔:救命啊——!
怎么两只都哭了!
卡希尔这辈子没这么手足无措过。
他左手边是跌坐在地上、眼眶含泪的三子尤利塞斯,右手边是被雌君抱在怀里、小屁股倔强地朝外撅着、整只崽都在散发着“我很生气别惹我”气息的小弗洛里安。
两只虫崽,一大一小,一个比一个委屈,一个比一个可怜。
卡希尔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他扭头看向阿尔泰,眼神里的求救信号已经强烈到几乎要具象化成实体了。
——雌君救命啊!
——怎么两只都哭了!
——我该先哄哪只啊!
阿尔泰面无表情地回望自家雄主,嘴唇微微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活该。
卡希尔:……
行吧,确实是有点活该。
毕竟是他提议让尤利塞斯来喂药的,现在好了,药是喂进去了,可小弗洛里安直接把哥哥拉进了黑名单,尤利塞斯那颗脆弱的小心灵碎得跟摔在地上的蛋壳似的,捡都捡不起来。
阿尔泰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雄崽,小弗洛里安那张圆滚滚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鼻头和眼眶都红红的,小嘴巴紧紧抿着,下巴微微抬起,摆出一副“我很坚强我不哭但我很生气”的倔强表情。
只是那双湿漉漉的粉色眼瞳里还蓄着未干的泪水,长睫每眨一下就会抖落几颗细碎的小水珠,实在是没有什么威慑力,反而可爱得让虫想把他的小脸蛋亲肿。
阿尔泰忍住了这个冲动,只是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小崽崽气鼓鼓的小奶膘。
小弗洛里安“哼”了一声,把脸扭向另一边,小短手还拍了拍阿尔泰的手臂,示意雌父不要打扰自己生气。
阿尔泰挑起眉,难得有些想笑。
这只小崽崽的气性还挺大。
“安安,”阿尔泰放柔了声音,低头蹭了蹭小雄崽柔软的银色头发,“吃药是为你好,不喝药的话身体会不舒服的,你忘记在医院的时候,喝不下去药,后来发烧烧得难受,整夜整夜哭的时候了吗?”
小弗洛里安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
准确地说,不是“记得”,而是身体还记得那种难受的感觉。
三个月大的小虫崽的记忆力还没有发育完全,但身体的感觉却会留下痕迹。
那种浑身发烫、脑袋昏昏沉沉、连哭都没力气哭的感觉,比喝药还要难受一百倍。
可是……
可是药药真的很难喝啊!
小弗洛里安瘪了瘪嘴,心里那道名为“委屈”的堤坝又开始摇摇欲坠。
但想到刚才三哥把药汁一勺一勺喂进自己嘴里的“残忍”行径,小崽崽又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不行,不能哭。
哭了就不酷了。
虽然崽崽也不知道“酷”是什么意思,但崽崽就是不能哭!
阿尔泰见小崽崽不说话,但也没有继续挣扎或者哭闹,就知道这小家伙其实心里是明白的,只是面子上过不去。
这就是他们维斯珀家族的崽,从三个月大就开始要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