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泰在心里叹了口气,决定先给小崽崽一点消化的时间,转而看向地上还在emo的尤利塞斯。
“还坐在地上干什么?”
阿尔泰语气平静,但熟悉他的小虫都知道,这是雌父已经消气的信号,“地上凉,起来。”
尤利塞斯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雌父一眼,确认雌父脸上确实没有怒色之后,才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
他的眼睛还是红红的,像只被主人冷落了的小狗,想看弟弟又不敢看,目光躲闪地飘来飘去,最终落在小弗洛里安露在阿尔泰臂弯外的那一小截圆润的后脑勺上。
“弟弟……”尤利塞斯小声叫了一句。
小弗洛里安的耳朵动了动。
但他的身子纹丝不动,依旧保持着背对哥哥的姿势,小短手还抱在胸前,整只崽缩成一团,像颗奶香味的小河豚。
Mr.Broken Heart又一次心碎满地。
“弟弟,哥哥错了……”
尤利塞斯的声音带着哭腔,虽然他自己其实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错在哪里,喂药是雄父提议的,药是雌父亲手熬的,他只是负责执行的那一个啊!
但弟弟生气了,那就是他的错。
这是尤利塞斯从小在维斯珀家族,其实更多是在自家雌父身上学到的真理。
——雄主……崽弟弟永远是对的。
——如果弟弟错了,请参考第一条。
小弗洛里安依旧不为所动,甚至还把脸埋进了阿尔泰的颈窝里,留给尤利塞斯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卡希尔看不下去了,轻咳一声,试图挽回自己在三子心中的形象,“尤利塞斯,你先去洗把脸吧,等会儿弟弟气消了再来看他。”
尤利塞斯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雄父给他使的眼色,最终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卡希尔长舒一口气,走到阿尔泰身边,低头看着那颗缩在雌君怀里的小银团子,伸手想去戳戳小崽崽露在外面的耳朵尖。
小弗洛里安像是头顶长了眼睛似的,在雄父的手指即将碰到自己的瞬间,猛地一偏头,躲开了。
卡希尔:……连我都躲?
阿尔泰终于没忍住,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像素点的弧度。
“你笑什么?”卡希尔幽怨地看着自家雌君。
“没笑。”阿尔泰面无表情地回答,但嘴角那个弧度又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卡希尔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跟雌君生气,雌君辛辛苦苦生下了这么可爱的小雄崽,让雌君任性点也不是不可以的事情。
他弯下腰,跟小弗洛里安平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又诚恳,“安安,雄父错了,雄父不该让三哥给你喂药,下次雄父亲自喂,好不好?”
小弗洛里安的耳朵又动了动,但还是没有转过脸来。
卡希尔再接再厉,“那雄父答应你,下次给你喝药药的时候,药药里面多加一点甜甜的蜂蜜,这样就没有那么苦了,好不好?”
小弗洛里安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他偷偷地从阿尔泰的颈窝里露出一只眼睛,粉色的眼瞳带着审视的意味,上下打量着自家雄父,似乎在判断对方有没有在骗崽。
卡希尔被那只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得心都要化了,但他克制住了想要扑上去猛亲的冲动,努力维持着严肃认真的表情。
“雄父说话算话,骗崽崽的虫是丑丑的大星兽。”
这个誓言在虫族里算是很重的了。
小弗洛里安的粉瞳眨了眨,似乎在思考。
半晌,小崽崽终于慢吞吞地从阿尔泰怀里转过身来,但没有完全转过来,只是从“背对”变成了“侧对”,小脑袋微微抬起,下巴依旧倔强地翘着。
“不药……哥哥……”小弗洛里安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和鼻音,听起来软乎乎的,“崽……不要……哥哥……喂……”
这大概是小弗洛里安出生以来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了,虽然语法混乱,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药可以喝,但不要让哥哥喂自己了。
小崽崽好不容易愿意原谅自己,卡希尔连忙点头,答应下来,“好好好,不让哥哥喂,不让哥哥喂,以后都由雌父和雄父来喂安安喝药药,好不好?”
“待会儿就让你雌父去给你做点甜甜的软糕,甜甜咱们崽崽的小嘴巴,好不好?”
小弗洛里安想了想,觉得这个条件勉强可以接受,便“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但他还是有点生气。
不只是因为被强行喂了苦药,还因为刚才在育崽间里,那个突然从蛋里蹦出来的雌虫崽弄得自己满身都是黏糊糊的蛋液,还把自己的脸舔得湿漉漉的,难受死了。
虽然雌父帮自己擦干净了,但那种被陌生虫崽紧紧搂住脖子的窒息感还记忆犹新。
小弗洛里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小眉头皱了起来。
阿尔泰注意到了小崽崽的小动作,低声问道,“怎么了?脖子不舒服吗?”
小弗洛里安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把自己也搞糊涂了。
他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那个从蛋里突然蹦出来的雌虫崽,身上的气息让他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不是讨厌,但也说不上喜欢,就是……
就是有点奇怪。
小弗洛里安形容不出来,干脆不想了,反正那只是颗“蛋里的虫崽”,跟自己又没有什么关系。
他才不关心呢。
“崽……饿饿……”小弗洛里安抓着阿尔泰的衣领,软绵绵地开口。
闹了这么一通,又哭了又喊了,小崽崽的体力早就消耗得差不多了,小肚子开始咕咕叫。
阿尔泰立刻抱着小崽崽往外走,“好,雌父带你去喝奶奶。”
卡希尔跟在后面,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诺伊斯那边……”
“我已经让管家给他安排新的育崽间了,”阿尔泰头也不回地说,“梅刚破壳,需要安静的环境,诺伊斯也知道该怎么做。”
卡希尔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