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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被权臣小叔拦下花轿后 > 第27章 微光

第27章 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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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妩站起身,走到洞口看了一眼。

外头雨势小了,风却更冷。洞口那些湿衣裳挂了半夜,也只是半干,摸上去仍带着潮意。

她身上的外衣也被泥水浸过,贴在身上冰凉。若这样靠近谢临川,给不了他多少暖,反倒会把寒气带过去。

温妩咬了咬牙。

她背过身,将外头那件半湿的衣裙解下,又脱去破了边的披风,只留下里头一层白色中衣。山洞里的冷气扑上来,冻得她肩背一颤。

肌肤暴露在寒意里,细细的战栗从脖颈一路漫到腰侧。

她抱着手臂站了片刻,心里又骂了一句谢临川。

这人最好活下来。

否则她定要把他尸体踹进山涧里。

温妩走到他身边,先试着摸了摸他的额头。

滚烫。

可手背往他颈侧一贴,又是冷的。

热与寒在他体内一起烧着,才让他这样难受。

谢临川仍陷在梦里,唇边不断溢出破碎的低语。

母亲、冰窖、别走,几个字断断续续拼在一处,听得人心里发酸。

温妩坐到他身旁,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躺了下去。

岩石很冷。

背脊贴上去时,她几乎要倒吸一口凉气。

谢临川身上残破的铁甲硌着她的手臂,硬得发疼。她皱着眉,把他外头几片碎甲解开,又将自己往他身边挪了挪。

两个人的距离骤然贴近。

温妩伸出手,环住他的腰背,试图把体温一点点送过去。

“谢临川。”

她低声唤他。

“你最好记着,是我救了你。”

昏迷中的男人当然没有回答。

可在接触到她身体暖意的一瞬,谢临川猛地僵住。

下一刻,他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几乎凭着本能翻身,将她整个人死死抱进怀里。

那力道太重。

温妩被勒得胸口一闷,险些喘不过气。

“谢临川,你松些……”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谢临川的手臂像铁箍一样扣着她,苍白冰冷的脸埋进她颈窝。

呼吸落在她颈侧,烫得惊人。他身上血腥味、药味、雨水味混在一起,侵得温妩鼻尖发酸。

她原本该推开他。

这姿势太近,也太过荒唐。

他是她名义上的小叔,是宣平侯府世子,是那个几次威胁她的人。

若在京城里被人瞧见,她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可这里是深谷。

外头是雨,是追兵,是看不见尽头的山林。世俗礼法隔得很远,远到此刻只剩下怀中这个快被寒意拖死的人。

谢临川的战栗在慢慢减轻。

温妩感觉到了。

他原本紧绷到几乎痉挛的背脊,在她怀里一点点松下来。

呼吸仍热,却不再那样乱。他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暖,像一头受伤后失去防备的兽,只认准了唯一能让他活下去的热源。

温妩忍了忍,到底没有再推。

“你倒会找地方。”

她被他压得半边肩膀发麻,语气里全是嫌弃。

谢临川听不见。

他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呼吸擦过她颈侧,偶尔带出一点含混的低喃。

温妩被他的气息弄得有些痒,偏又动不了,只能抬眼望着洞顶。

火光在石壁上晃动。

那些倒挂的钟乳石被照出淡淡的影子,像一排沉默的旧人,冷眼看着这场荒唐的救命。

温妩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

扬州的雨也多。沉香阁后院有一株老桂树,每到秋日便落满细小金黄的花。

她幼时怕雷,雷声一响,便会缩到被子里。

温蘅娘那时还没有彻底被往事磨垮,偶尔会把她抱进怀里,替她捂住耳朵,低声哼江南小调。

那时候,母亲的怀抱是暖的。

温妩的手原本搭在谢临川背上,此刻却不知怎么动了一下。

她的掌心落在他脊背处。

一下。

又一下。

很慢,很轻。

连她自己都未想过,有一日会这样安抚谢临川。

这个人若醒着,一定会冷着脸嘲她多事。

也许还会说她又在演,说她装得一副菩萨心肠,实则满肚子算计。

温妩想到这里,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你醒了可别不认。”

她看着火光,声音轻得像叹。

“谢临川,你欠我一条命。”

怀中人皱着的眉,仍未完全松开。

温妩听着他喉间偶尔溢出的痛苦低哼,心底那点烦躁慢慢沉下去。

她想起温蘅娘哼过的小调,唇瓣微启,声音低低地在山洞里响起来。

“摇摇舟,采莲女。”

“烟雨濛濛过石桥……”

她唱得很轻。

不似在沉香阁里学来的曲子那样婉转勾人,也没有刻意放软嗓音去讨谁欢心。

那调子带着江南水乡的湿润和悠长,像夜雨落在河面,又像小船划过莲叶深处。

谢临川在梦里听见了。

冰窖里的风声停了一瞬。

那扇锁死他的铁门外,似乎有光透进来。不是父亲冷酷的训斥,也不是母亲怯怯远去的脚步。

有人抱着他,掌心一下下落在他背上,告诉他不要怕。

温妩的声音继续响着。

“莫怕寒,莫怕夜。”

“阿娘伴你到天明……”

谢临川眉心一点点舒展开。

梦中的八岁孩子靠在那片暖光里,冻僵的手指终于不再拍门。

有人没有走,有人留在冰窖里陪他,把他从黑暗深处救了出来。

山洞里,谢临川的手臂仍紧紧扣着温妩,却不再像方才那样勒得她生疼。

他的呼吸渐渐绵长。

脸上的痛苦褪去些许,冷峻眉目在火光下显出一种少见的平和。

那样子更像一个终于在寒夜里寻到归处的孩子。

温妩唱完一遍,又低低哼了第二遍。

她其实也很冷。

单薄中衣贴着肌肤,背下岩石寒气一阵阵往上透。谢临川身上的血腥味并不好闻,破甲也硌得她手臂发疼。

可她听着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终究没有动。

火堆又爆出一朵细小火花。

温妩侧过脸,看着近在咫尺的谢临川。

这张脸生得实在好。冷白肤色,清晰眉骨,高挺鼻梁,哪怕病成这样,也难掩那种锋利俊美。

只是平日里太冷,太高不可攀,叫人只记得他的可怕,忘了他也是血肉之躯。

温妩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用指腹碰了碰他紧皱后终于放松的眉心。

“你小时候,应当过得很苦吧。”

话出口,她又觉得自己可笑。

苦又如何。

谁不苦呢。

她在沉香阁里长大,被人骂野种,被母亲用那样复杂的眼神看着,十岁便守着温蘅娘的尸身,后来又被王妈妈教着用笑脸换生路。

她最是没有资格心疼谢临川。

可这一刻,她仍没有把手收回来。

火光照着两人相拥的影子,映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模糊又亲密。

外头的雨终于停了,山谷深处传来细微虫鸣,像黑夜即将过去前一点脆弱的声响。

温妩困意渐渐涌上来。

她熬了太久,所有惊惧和疲惫到此时才一并压下。她靠在谢临川怀里,原本还想着不能睡,若火灭了便麻烦,可眼皮越来越沉,连洞外风声也变得遥远。

临睡前,她还不忘低声威胁。

“谢临川,你若敢死,我就把你丢在这里,叫山里的狼啃干净。”

谢临川当然没有回应。

他只是无意识地把她抱得更紧。

温妩皱了皱眉,到底没再挣。

深谷寒夜漫长。

篝火在两人身侧安静燃烧,火光将洞中的黑暗逼退一小片。

两个满身伤痕的人躺在潮冷岩石上,隔着血腥、雨水与不该有的亲近,用彼此残存的体温熬过这一夜。

天亮前最冷的时候,谢临川又低低喊了一声。

他的唇贴在温妩颈侧,声音微不可闻。

“别走……”

温妩睡得很沉,没有听见。

火堆里最后一截木枝塌下去,溅起一点红亮火星。

洞外,雨后的第一缕天光正从云层边缘慢慢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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