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步。五步。她快到转角了。掌心里那道红印开始发热,花束的缎带从她腕边垂下来,她没有去整理。
她在转角前没有回头。
她拐进了车的方向。
裴砚舟的视线一直没有从那个方向移开。她消失之前的最后一秒,他握着椅背的手指松开了。指节上压出来的白色,过了几秒才褪。
他身后过来一个剪辑助理。
"裴导,今晚的素材按往常顺序导吗?"
他没立刻回。
"……最后那一条。"
"哪一条?"
"——最后这一场。单拉一份。"
声音比平时低半度。
助理"哦"了一声,没多问,转身去办。
走开两步,他迟疑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把椅子。
椅子上的人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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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一合。
外面的喊声闷了下去,只剩一点尾音贴着玻璃震。沈昭宁把花放到副驾驶座上,包装纸蹭过皮座椅,声音发干。
她低头。
掌心一道红印,很细,是花茎压出来的。她没有揉。
司机从前面回头:"沈老师,现在回酒店?"
"等一下。"
她解锁手机。
"妈妈"两个字旁边一个红色的小数字。七。
她回拨。
电话响了不到一声就被接起来。
"昭宁。"
母亲的声音比她预想的更平。没有质问,没有提那篇长文,没有提裴砚舟,没有那句她从十九岁起就听惯的"你怎么又——"。
那边有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母亲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又拿回来。
"昭宁,你现在能回来一趟吗。"
她没有立刻回。
"你爸刚才又进去了。"
母亲压低了声音。
"……医生让我签字。我想等你回来。"
沈昭宁的指尖按在屏幕上。
她说:"好。我马上回。"
说完她才看到屏幕上自己的指尖——没有抖。
她挂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敢出声。
"走吧。"她说,"先回酒店拿东西,再去机场。"
"现在?"
"现在。"
车发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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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辑室的窗外天还没亮。
裴砚舟一个人坐在监视器前。屏幕上是从素材库单拉出来的那一段,时间码停在 01:43:17:12。沈昭宁的脸占满屏幕,眼睫下压着一小点反光。
他把时间线往前拖了六秒。
那句"就别等了"又出来一遍。
第四遍,光标停在素材条末端。他选中了那一小段,右键菜单弹出来,最下面一行是删除。
菜单停了几秒,又被他点掉。
桌上摊着一本旧剧本,边角泛黄,某一页被压出很深的折痕。
他没有碰。
屏幕里那一帧也没有再往前走。
外面的天还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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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片场的灯一盏一盏在熄。
沈昭宁把手机扣在膝上。安全带提示音响了一声又一声,她才伸手把它扣上。指节碰到花束的缎带,她停了一下,把缎带从腕边拨开。
车出了片场大门。
她从后视镜里看见剪辑楼那一层还有一格亮着。
她看了一眼。
车拐出去,那点光被墙角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