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如空坐起身来，手上动了动，不知从哪变出个瓷瓶来。看那样子，是要去收集藤山木的毒液。他在藤山木身上看来看去，似乎没想好怎么下手。

看着他挑挑拣拣，柳玉京好心提议道：“有些毒藤割开切断了，就会泌出毒液，这个时候，只需在断口处收集汁液便可，我见那傀印便是这般做的。”

“好主意。”亦如空点头，又变出一把匕首握在手中，悬到藤山木手上比比划划。

小瓷瓶的瓶口太小，他于是又将从奉神宗抢来的晶钵取出，看那架势，仿佛是准备装个满满一钵。

“柳玉京，过来帮我牵住他的胳膊。”

柳玉京老大不情愿地蹭过去：“我就是随口提议，你还当真要干这般恶心的事？”

亦如空道：“你难得提出这般有用的建议，怎能辜负？”

他抬起眼来，冲着柳玉京一笑：“快，帮我牵好他，我这便剁他的手取毒。”

“……哦。”柳玉京下意识依他的话行动，将要碰上藤山木时，还是嫌弃地咧了咧嘴，最后拿衣袖裹着手，才勉勉强强拎起那些乌黑的长指。

他在心里埋怨这藤妖，化形也不变个好的，生得这般恶心作甚？一边腹诽，嘴里一边问着亦如空：“我记得，你不是说过要助他脱困，送他自由？难道我记错了？”

亦如空道：“没错，不过，断了一只手或是两只手，也不影响他自由，不过是几枝藤蔓罢了，会长出来的。”

“啧，毒辣，真是毒辣。”柳玉京摇头啧啧直叹，嘴角却是勾起笑来。

亦如空瞥他一眼：“我要做这种毒辣之事时，你反倒是看得很开心。”

柳玉京扬起一边眉毛：“那当然，只要不是用在我身上，那就是好事。你不知道么？你这人很适合做坏事，相当适合……若不是你对我实在太坏，我本来还愿意同你交个朋友的。”

“承蒙厚爱。”亦如空随口一应，不置可否，自顾拿刀尖比划着藤山木的手，选择合适下刀的位置。

他看了看紧闭双眼的藤山木，叹道：“我都要剁他的手了，他还装睡不醒，看来是真不要紧，那我可就真要下刀了……”

他嘴里说着，刀尖已经刺破藤山木的皮肤。

“呃——”藤山木刷地一下缩回手臂，一副迷迷蒙蒙的模样，醒转过来，“大、大能……我们怎么到这里了？这位又是……”

柳玉京嗤笑一声：“还装傻呢，他早将你看透了。”

亦如空看向藤山木：“我能逃出那圈套，叫你失望了吧？”

藤山木本就不好看的面色，显得更加古怪难看：“这……此话何意？”

“你画下的那道繁复阵法，的确是启阵之法，但也是一个定向之阵，只会通往倒悬天，让人被困在那堕神的手中，那昙花，也正是用来引出堕神的，是不是？”

藤山木张口结舌，吞吞吐吐，一时找不到反驳之辞。

柳玉京拖长了声音道：“好啊！原来是你？”

他倏忽欺近，胳膊一抬，藤山木以为他要动手，猛地一缩。谁知柳玉京的手并未落下，只是冲着他赞许点头：“你很行啊，我小看你了，能阴他一把，算你厉害。”

柳玉京本想动手在藤山木肩上拍上一拍，但看到对方身上的毒刺后，果断选择放弃。

藤山木对着柳玉京看了又看，没弄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时迷惑：“您二位……不是朋友么？”

柳玉京道：“当然不是了，如果你想害他，我甚至还想和你交个朋友。”

说着，他挤眉弄眼，给藤山木使了个眼色。

藤山木一愣，旋即了然。他飞快出手，五指成爪，向着亦如空面门抓去。柳玉京同时出手，对着亦如空腰腹祭出一击。

亦如空反应迅速，撑地的手腕猛然发力，折腰旋身，躲过两道攻击，身形荡开丈远。落定之后，他看着并肩而立的藤蛇二妖，心下了然。

“你们俩，原来认识。”

柳玉京嘻嘻一笑：“想不到吧？我说过的，我的妖怪朋友很多。”

亦如空摇头：“柳玉京，你原来就是这般对待朋友的，他身陷囹圄你不搭救，落难之时你想要将之抛下，还总是对他的容貌加以讥讽，全无尊重。”

柳玉京道：“那又怎样？我就是这样交朋友的，有用的时候就互相利用，没用的时候，我可以算计他，他也可以算计我，藤山木，你说是不是？”

藤山木道：“柳仙大人说得是，咱们确实是好久不见的朋友，没想到今日还能遇见，还能一同对敌，真是缘分呐。”

亦如空看了看两人：“这么看来，你们两个，倒真是很适合做朋友。”

“是吧？你也觉得了？”柳玉京道。

亦如空平静道：“因为你们两个，都不够聪明。”

藤山木嘿嘿一笑道：“你确实厉害，也确实聪明，但我们两个也不差。”

柳玉京冷哼一声。

藤山木赶忙接着道：“尤其是柳仙大人。”

亦如空有些想笑：“你的柳仙大人简直笨死了，还不如你。”

柳玉京咬牙：“你说什么？”

藤山木道：“怎么说？”

亦如空道：“你都知道装死装睡，装傻充愣，等待合适的时机，而他却不想好后手，就过早暴露目的，岂不是笨死了？”

柳玉京道：“你怎么知道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

亦如空道：“这是我的地方，你们怎么胜我？”

柳玉京和藤山木对视一眼，纷纷笑起来。

藤山木道：“不瞒你说，我其实有后手。”

亦如空道：“哦？难道是出去的阵法？”

藤山木道：“我的藤枝除了奇毒，还有一个神奇之处，就是斩断一截，搁在千里之外，也能同听同感。其实那所谓的上古阵法，我之前根本就不知道，是有人远远地告知于我，我只是听着吩咐，依样复刻罢了。”

亦如空明白：“原来你当时不是记不清，而是在听讯于某人……这便说得通了，阵法复杂，你只能反复与之隔空交流，慢慢画出来，这样自然很费时间。”

“不错，”藤山木道，“将你带进何处，其实也是那人告知我的，我要做的，只是将你抵达的消息传讯于他，至于什么记事符文，也是我瞎编乱造的。”

“那块地方不限制灵力，是因为那里布下了一个阵法，好让我能使用灵力，随时将落入陷阱之中的猎物动向告知外界。”

亦如空听完，颔首道：“那与你隔空交流之人，倒确实有几分聪明，那人定然不会是这蛇妖。”

藤山木道：“虽然柳仙大人也很聪明，但那个人的确不是他，而是一个凡人。”

“奉神宗的凡人？”亦如空问道。

藤山木点头。

柳玉京伸了个懒腰：“行了，藤山木，你那顶头上司，想必已经告知你下一步该如何做了？那还等什么，开始吧？我实在很好奇，你们给他设下的下一个圈套，会是什么样子。”

他看向形单影只的亦如空，目光有些不怀好意，又有些压制不住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