颈间传来尖锐的刺痛,亦如空还未来得及抬手抵挡,便觉眼前一黯,手脚浮软,通身涌起莫名的轻飘之感。
黑暗一晃而过,紧跟着,眼前竟犹如打翻染缸一般,泼出一片迷离的异彩。
那些颜色让人眩晕迷醉,恍惚间,他感觉自己被拖动着,带进一处封闭温暖的空间内。
眼前仍是华彩片片,变化莫测,他懒得反抗,周身卸下力气,任由颈间的物什发力拖拽,犹如已被幻象迷惑。
不多时,颈间的束缚蓦然松开,眼前的各色幻影,也跟着渐渐消散开来。
亦如空呼出一口气,心神稍定,借着不知从何而来的萤光,这才看清那缠住他脖颈的东西,原是一根布满尖刺的藤蔓。
那藤蔓乌黑透紫,根根尖刺散发幽芒,显然是样毒物,此时正无声无息地向黑暗中缩去。
他一时未动,片刻后,听见黑暗中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紧跟着,一道兴奋低哑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嘿嘿嘿……风老儿又给我送好东西来了,摸着似乎细皮嫩肉,嘶——滋味跟那些老骨头必定不同!”
随着这声音落下,一个背脊微驼,瘦如细柴的人影,倏然自黑暗中幻化出来。
他的身形实在太过枯瘦,若不是袍子外露着几寸苍白至极的皮肉,看着真如一截微弯的黑色枯枝在移动。
那瘦长的枯影渐渐逼近亦如空,苍白尖长的手将要触摸到“猎物”时,却骤然僵在半路。
只因那本该是尸体的猎物,此时竟然突然活了过来。
枯影只觉眼前一花,再看之时,对方已然盘腿坐起。
枯影大惊,只见眼前的“猎物”下颌微抬,清明如炬的目光直直看过来,叫他细骨伶仃的身形猛然一震,险些拦腰折断。
“你……你怎的没死?”
亦如空淡然望着他,道:“为何要死?我活得好好的。”
“可……这怎么可能?你怎会……竟未被我毒死?!”
“这个?”亦如空抬手,在自己脖颈上一抹,又放下手来,将指尖沾上的血迹捻散,“原来有毒么?看来你这毒不怎么样,根本不致命,甚至,还让人颇为舒服。”
“不可能!”枯影听了这话,似乎想要跳脚,却又忽然止住,嘀咕道,“难不成……难不成存了太久,不济事了?”
他兀自犹疑,不敢置信地将一根手指塞进嘴里,咂嘴一尝。
此人手指怪异尖长,比寻常人长出寸余,转眼化成布满尖刺的软藤,又转眼恢复原状。
亦如空看得真切,瞧见他的软藤刺尖上,似乎正不断地泌出漆黑发亮的毒汁。
枯影将自己的毒液尝过一遍,断然道:“不可能!老子的毒好用的紧,堪称妖界的毒中翘楚,纵然是几头丈高的巨象,只要一滴也可毒翻了去,你是什么妖物?竟然不惧?!”
亦如空缓过身上的虚浮劲,施施然起身,掸着衣上的尘土,随口道:“我都未曾叫你作妖物,你倒是先反咬我一口。”
那枯影一噎,有些僵住。
也是,一个仪表堂堂,一个奇形怪状,谁更像妖物,似乎显而易见。不过,有些外表瞧着相当正常,内里却不合常理的“人”,其实比妖物还可怕!
枯影灰白浅淡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中计较:风无垠开启那大阵,回回困杀的,哪个不是身怀巨能之人?只不过那些人没了法力之后,总归也不是他藤毒的对手,只能拿来给自己做肥料。可眼前这人……连我都毒他不死的,必是个吓人玩意儿,我藤山木这一身细骨头久不见天日,脆嫩非常,何必与他硬碰?想来只能智取。
亦如空等着那枯影回话,却不想对方忽然态度一转,变得恭敬起来:
“呵呵,阁下本事大,藤山木有眼不识泰山,这回长见识了,在下心服,这就开启山岩,送您出去。”
见他如此,亦如空稍稍一怔,接着忍俊道:“我却不能出去,外面还有一个老疯子想要我的命,他动起手来好没轻重,相比之下,你倒还好说话些,你的毒,也比他那阵法温柔许多,不如……留我避避风头?”
藤山木似乎有些为难,眼珠子又是一阵转,干笑两声道:“风无垠这人我是知道的,小气得很,看不惯有人比他本事大,想必你也是遭他忌恨才……”
“哦,那倒不是,是我先抢了他的东西,他有些生气,倒也正常。”
亦如空这话一出,噎得藤山木一时不知如何接是好。
“……你抢了他什么?”
“倒也不多,只一朵红花,一个花盆。”
“等等……是不是一朵妖气森森的红色昙花?”
“正是。”
“……是不是一个晶莹剔透,魂火幽微,摄元晶所造的花盆?”
“对,你都知道?”
藤山木倒抽一口凉气:“那个……我劝你,若是不想被他们奉神宗追杀一辈子的话,你还是将东西还回去为好……”
“这两样东西很宝贝?”
“宝贝肯定是宝贝,按照奉神宗的划分方法,算是一品灵宝,关键在于……”
“在于什么?”
“关键在于——别的不说,你只想想,人家奉神宗搞出这么大动静,好不容易用此物集齐许多高手的灵元,必然大有用处,正要办大事之际,却遭你横刀相夺,可不得追着你杀?”
亦如空看着藤山木:“你待在这山窟窿里头,倒是知道不少事。”
藤山木干笑着道:“你看我所在的这地方,这是洗鸿山定极塔下,正是神冲国的皇家祭祀宝地,经年累月的,什么內宫秘辛,宗内机密,我总能听到一些,看到一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