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愚钝,望宗主恕罪。”陆和心知看不出其中神妙,只能选择放弃。
风无垠并不恼怒,也不失望,只是淡淡道:“无妨,不怪你,这上头的内容的确深奥晦涩,可惜答叵已死,世间恐怕再也无人能解。”
陆和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道:“宗主应当知道,答叵的测算之术,是来自于一次天授,他在被神明亲手触碰之后,才有了这窥探天机的本事,弟子在想……”
说到这里,陆和一抬眼,瞥见风无垠的目光,忽然意识到自己多言,连忙止住话头。
“想说什么,但说无妨。”风无垠道。
“是。”得了宗主的首肯,陆和这才继续说道,“答叵痴迷于应空的神力,弟子猜测,他的测算之术正是源自于应空,若能去往神明墓,取用精纯神力,或许,便能得到与答叵一样的能力,神明墓难入,但能解困龙阵者,便可入墓,弟子见少君这次似乎胸有成竹,或许不多时,便会有好消息传来。”
风无垠并未答话,他背负双手,踱了几步,高大的身躯在玉璧上投下一道阴影。
良久之后,风无垠才道:“你说的,正是我所想,难得宗内还有你这样通透聪慧的弟子,或许,我早该与你聊聊,也早该让你回到持箓弟子的位置。”
陆和心中一喜,连忙道:“多谢宗主赏识,弟子不求名位,只求能为宗主排忧解难。”
“风妙原不会讲他的打算告诉旁人,纵使是我,也听不到他几句真话,难为你将他的动向知道得这般清楚。”
“蒙宗主不弃,弟子只不过万事留心留意罢了,少君的心思,弟子也只是半猜半想而来。”
“好了,你去吧。”
“是,弟子告退。”
陆和行了礼,转身要走,他步伐轻快,浑然不知死亡的阴影已朝着他压倒下来。
还未走到门边,陆和脚下便猛然一顿,一股凉意鬼魅般穿过他的胸膛。他下意识低头去看,见是道无形的灵光,在心口处一现即隐。
陆和不敢置信地回过头去,只瞥见宗主纹丝不动的表情,便一头栽倒在地。
“这秘密,的确不能被旁人看见,不管你能否看懂。”风无垠道。
陆和倒在地上,勉强翻过身来,七窍开始流出血液。他的目光晃过宗主冷硬的面庞,投向他身后的玉璧,忽然,他浑身震颤起来。
那些纷乱难辨的图谶,这一刻,竟全部变成了清晰可辨的文字,字字如惊雷,写着一条毁天灭世的谶言。
原来要在濒死之际,躺倒在地,才能看懂那谶言?陆和惊诧不已,这一刻,他忽然明白,答叵为何要将自己变成那副半人半鬼、半死不活的样子。
半生半死,窥见天机。陆和终于看明白,却再也无法说出口。
风无垠毫不在意地扫过陆和的尸身,再次将视线投向玉屏。不过,他的目光已不再执着于拆解那些线团一般杂乱的字符。他背在身后的手指轻轻掐诀,玉屏上显现的谶言,立刻换成一幅阵法图形。
那是困龙阵的投影,俯瞰全阵,形似阴阳鱼,只不过两只鱼眼重叠在了一处,聚在太阴黑鱼之内,太阳白鱼内,便仅余空白。
此刻,阵法投影正在莹莹闪动,昭示着有外力正在其中挣扎。
能脱困于此阵,将阴阳鱼眼归于原位者,便是能够入墓之人。
风妙原抓住的,会是那个人吗?
···
亦如空走入塔中,穿过塔门后,看见了一方案桌。案桌上有一只四方六面的木骰子。每一面都刻着字,此刻,这骰子朝上的一面,是一个“嗔”字。
他伸手,欲去拿那骰子,却只摸了个空,于是只能作罢。
这方案桌,这只骰子,似乎都只是虚影,被某种力量掌控着,投射于此。
绕着案桌看过一圈后,亦如空已看清骰子的另外几面,分别刻着:贪、痴、疑、慢,还有一面被压在了下方,看不见是何文字。
亦如空想起了壁画,在颠倒梦境的神谕塔里,他曾经发现过宝塔上壁画的玄妙,既然宝塔如此相像,那或许此塔之内,也有那样的壁画。
他继续前行,饶过塔内照壁,来到塔心室。
如他所想,壁画果然存在,甚至比在颠倒梦境之中看到的更加庞大,更加繁复,也更加完整。壁画的前半部分,与颠倒梦境内别无二致,后续则是梦境之中没有的。
在接连不断、各不相同的升仙方式之后,出现了一股外来之力,和一位天外仙人的加入。那股力量,先以一道天光的形式表述,金芒天光落地,化成一条金蛇的形状,藏进那突兀出现的仙人袖中。仙人带着这股力量,竟将先前通过各种方式成仙的神明,用袖中金蛇一一绞杀。
过往的各个世界,随着神明的消亡崩溃瓦解,开始混杂,交融,成为一体。而那个弑神的仙人,正处在崩散交融的混沌中心,垂首而立。
壁画并未详细刻画他的容貌与神情,但看他的姿态动作,似乎并不欢欣,反倒透着些许迷茫沮丧。
画面停在此处,便是收尾,已无下一部分。或许,这就是结局,又或许,还有后续,只是时机未到,暂未浮现。
亦如空望着壁画中白衣垂首的仙人出神,直到一声轻微的嗡鸣传来,打断他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