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神宗的核心静室之内,风无垠并未凝神闭关。
他虽枯坐于此,但并不曾敛目回光,而是将一双鹰目睁开,定定望向眼前的玉障瑶壁。
静室外有亲信得力的弟子护持着,无人敢闯,他不必担心任何干扰,只需在此精心思考。
眼前的白玉壁之上,有一串乍看像是文字,细看又难以辨认的符文。
风无垠已经看了这串符文许久,还是不得要领。他忽然期望有人能进来与他探讨几句,哪怕结果无用,也比只是这样看着它发呆好。是的,叫旁人来看一看,说不定可行。毕竟有的时候当局者迷,或许他只是看了它们太久,就像人在盯着一些字眼太久之后,也会突然变得不认识这些文字。
像风无垠这样的人,极少起心动念,但念头一动,便必定有所预示。
于是风无垠准备随心而动,他站起身来,走到静室门边,将厚重的木门拉开一隙。几个弟子左右肃立,正认真照他的吩咐,履行着护法之职。
这些人都是他近来颇为器重信任的,不能选他们。
风无垠想了想,开口吩咐道:“叫陆和送些茶水进来。”
离他最近的弟子一愣,过往宗主闭关,是绝对不许人打扰的,何以今日竟……不过他自然懂得规矩,宗主既安排,那便照做。弟子答了是,不多时,便将那名叫陆和的青年叫来。
陆和捧着茶水进了宗主的静室,很守规矩地垂着首,并不敢擅自窥测。
“风妙原近日可老实待在宗内?”风无垠立在玉屏前,开口问道。
陆和答道:“禀宗主,少君出去了,不在宗内。”
“做什么去了?”
“这……”
“你不说,我也能从别处知道,所以,不必隐瞒。”
“是,妙原少君,是带着陛下,一道观困龙阵去了。”
“困龙阵?想要启动那阵法,需要的魂魄可不少,他又干什么好事了?”
“回宗主,少君这回没有伤民,只是抓了一个自号夺魂判官的邪门散修,此人手里有一样法器,内含魂魄万千,正是启阵最好的宝物,少君说,等这回启阵之后,便要将那件法器作为寿礼,送给宗主。”
“呵,这小子……罢了,由他们闹吧。”风无垠看了看陆和,“你过来。”
陆和将茶水搁在桌上,垂首走近了几步。
风无垠道:“你看看这瑶璧上的符文,可有什么想法?”
陆和将头埋得更低:“弟子不敢!本宗规矩,这玉璧之内的道法和图谶,只有宗主能够查阅,凡奉神宗弟子,绝不能妄自窥测天机。”
“你很懂规矩,”风无垠语气和缓,沉沉的面色中看不出喜怒,“不妨的,今日我特许你一观。”
陆和一愣,不敢置信,也不敢抬眼。
风无垠道:“怎么?难道还要我三催四请,你才肯看不成?”
“宗主恕罪,弟子多谢宗主垂信!”
陆和连忙依照风无垠的指示,抬头去张望那占据一面高墙的通透玉璧。
此乃宗门之内最紧要的秘宝,一切上乘功法、修炼秘诀、法宝诀窍,都被法术封锁在这玉璧之中,向来只有宗主本人才有资格阅览。
陆和有些紧张,摸不透宗主的想法。曾经,陆和的确算得上宗门内的佼佼者,只可惜,当年收他入门的是答叵。自从答叵叛逃之后,他便不再是护法执事之下的持箓弟子,虽说不至于像其他与答叵有关联的人一样,或被废去修为逐出宗门,或被挤到跟外门弟子一样的境地。他如今表面只能做些端茶倒水、跑腿传话的杂事,但至少还在宗主和少君左右,对宗内的大小事务也算了解,只是核心的修炼法门,再也无法接触。
可是今日……
陆和看着玉璧上复杂难辨的图谶,心内念头百转,忐忑不安。
风无垠似乎看出他的紧张:“你的天资是极好的,这些日子蹉跎了,难免可惜。”
“谢宗主夸奖,弟子……”陆和没想到宗主会这般说,一时不知如何答话。
风无垠也并不打算等待他的回答,只是紧接着道:“你过去跟过答叵一段时间,想必对他有些了解。”
陆和心中正七上八下,听到宗主提起这几乎是禁忌的人,更是不安起来,连忙执礼道:“宗主,弟子绝无二心,虽被那人提拔,却道不同不相为谋,早已斩断干系,弟子……”
风无垠打断他:“我不会跟你计较这些,只是看你天资聪颖,悟性极佳,又跟在答叵身边学过一些,便想让你看看此谶。”
陆和看着照壁之内的图谶:“原来这便是答叵当日留下的谶言……”
“不错,”风无垠道,“毕竟是奉神宗曾经最为通神的谶师,得过神明天授,他的谶语,含义极深,你看着它们,可有所感?”
宗主真的期望在自己这里问出答案么?陆和不确定,但他直觉不是,毕竟修为深厚如宗主,都看不出其中门道,自己又哪里看得出?
眼下宗主等着自己回话,陆和不敢怠慢,他细细的看着玉壁上的图文,试图从凌乱的线条中找到一丝关键。可答叵其人,的确是难以揣测,他的预言,恐怕只有他自己能够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