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打扫时间,五人在操场东侧集合,严泽铭也来了,脸色苍白,一言不发地接过扫帚。
秋风吹过,刚落下的叶子又堆起新的一层。
李佳扫了两下就抱怨:“这要扫到什么时候啊……”
“少说话多做事。”沈星荌头也不抬。
李佳撇撇嘴,却真的闭了嘴。
林溪惊讶地发现,李佳似乎隐隐忌惮沈星荌,不是因为她强势,而是因为她身上那种不容置喙的气场,而李佳像只炸毛的小狗,沈星荌一说话立马乖乖待着。
陈淮安主动走到林溪身边:“我帮你装叶子。”
“谢谢。”林溪说着,却下意识看向沈星荌那边,她独自一人清理着最远的角落,动作利落而专注。
“林溪,”陈淮安压低声音,“我们谈谈好吗?”
林溪握紧扫帚:“现在在打扫。”
“放学后,老地方。”陈淮安坚持,“我等你。”
没等林溪回答,沈星荌那边突然传来“嘶”的一声轻响。林溪转头,看见沈星荌蹲下身,手指按在小腿一侧,裤脚被灌木枝划破了一道口子,隐约露出皮肤上的血痕。
“怎么了?”林溪跑过去。
“没事,刮了一下。”沈星荌站起身,裤腿放下遮住了伤口。
但林溪已经看见了,那道刮痕旁,还有几道杂乱的旧伤疤,颜色很浅,却乱人心扉。
“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吧。”林溪说。
“不用。”
“沈星荌。”林溪第一次叫了她的全名。
两人对视着,最后沈星荌移开视线:“扫完再去。”
晚霞通红时,打扫终于结束,五人把工具归还器材室,在操场边解散。
严泽铭第一个快步离开,李佳也匆匆走了,陈淮安看着林溪,欲言又止。
“沈同学受伤了,我陪她去医务室。”林溪说。
陈淮安的目光在她们之间转了个来回,最终点点头:“那……明天见。”
去医务室的路上,沈星荌走得很慢。
“很疼吗?”林溪问。
“还好。”
好在校医室的郁校医还在办公室里加班工作,郁柯找来碘伏和纱布,让沈星荌坐在长椅上,林溪则站在旁边揪心看着,伤口比想象中深,血珠还在往外渗。郁柯蹲下身,用棉签小心擦拭,动作很轻,轻到能听见沈星荌几不可闻的抽气声。
“那些旧伤疤……”林溪终于问出口,“是怎么弄的?”
郁柯拿着棉签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又继续替她处理伤口。
医务室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许久,沈星荌的声音传出:“以前学自行车时摔的。”
很合理的解释,但林溪知道不全是真的,那些伤疤每一条都像是划痕,学自行车摔得不可能会是这样。
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看着郁柯仔细贴上纱布,打好结。
“好了。”郁柯站起身,“这几天别沾水。”
沈星荌低头看着腿上的纱布,向她道谢:“谢谢郁老师。”
“不用谢,应该的。”
郁柯把东西收拾干净,回到办公室继续处理工作。
“林溪,我们是朋友了吧?”沈星荌突然说。
“啊……”林溪松开扶着她手臂的手,呆滞在原地。
“还不是吗?”沈星荌抬起眼,灯光在她瞳孔里碎成星星点点的光,“我还以为是呢。”
林溪怔住了,她看着沈星荌起身走出医务室,那道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要触及林溪脚下。
她快步追上去,在楼梯口拦住沈星荌。
“是,我们是朋友。”林溪说,声音在空旷的医务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星荌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明天早上七点,”林溪继续说,“还是巷口见。”
这一次,沈星荌很久都没有回答,久到林溪以为她又要说出拒绝的话,但最终,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嗯。”
夕阳还没彻底落下,街灯却争先亮起。
两人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街灯将她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林溪想起沈星荌在图书馆写的那句话:[分不清是雾还是呼吸的清晨]
有些人就像秋雾,远看朦胧一片,走近了才发现,每一颗细小的水珠里都藏着整个天空的倒影。
而她要做的,只是走近一点,再走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