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入海,月光银碎。
别墅前面小院子的落地灯还在照亮一方黑暗,细碎的微光点缀在一道黑影上。
“林溪,我们谈谈。”
林溪没有拒绝她,轻应一声,坐到她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李佳,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你可以远离沈星荌吗?又或者是离开江城一中,我可以托关系让你转学去江大附中……”
“李佳!”林溪出奇的大声呵斥,“我不是你。”
“我不是你……”李佳把这几个字反复碾磨,瞳孔突然放大,双手捂住她的双手,“可是那人是沈星荌,林溪,我不能再让她陷入危险之中,你可以不可以……”
林溪把双手猛得抽出来,语气异常坚定,“绝对不可能。”目光对上她的双眸,“李佳,你为什么要怕?我又为什么要怕?你问过沈星荌的感受了吗?”
“星荌养伤的时候,小佳一次都没有去探望过她,星荌表面上表现得不在意,其实背地里在悄悄掉眼泪。”
郁老师对她说的话,一字一句打进她的心里,她真的替沈星荌感到不值,自己拼了命救的朋友,在最需要的时候,那朋友选择逃避面对现实。就算陷入自责和自弃之中那又怎么样,这样只会让她觉得是一个懦弱的人。就如现在一样,只会让她去逃避,却不去想如何更好保护好自己重要的人。如果选择逃避是一种保护的话,那这种保护不过是一种自我感动而已。
“我……我……”
落地灯的光晕微微颤动,细碎的尘埃在光柱中浮沉。
李佳被林溪的问句钉在原地,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屋内透出暖黄的光。
沈星荌穿着浅蓝色的睡衣,头发凌乱,脸颊带着红晕,肩上随意搭着一条薄毯,出现在门口,但眼眸清醒地映着院子里对峙的两人——李佳瞬间苍白的脸,映着林溪紧握的拳头。
“我好像……”沈星荌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慢慢走下台阶,“听到我的名字了。”
李佳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她想逃,这个念头清晰得让她自己都感到羞耻,可沈星荌已经走到她面前,高高挽起裤脚的右腿包扎着厚实的白布,似乎还渗着血丝。这是李佳两年来都不敢直视的部位。
“沈星荌,你……”李佳的声音在抖。
“你们声音有点大。”沈星荌平静地说,然后看向林溪,眼神柔和下来,“也听见了。”
林溪松开紧握的手,轻轻拉过一把椅子:“快坐下吧,你的脚还伤着。”
沈星荌坐下时,薄毯从肩头滑落。李佳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接,指尖碰到毯子绒毛的瞬间,像被烫到般缩了回来,这个小动作被沈星荌的余光尽收眼底。。
“李佳,”沈星荌开口,声音很轻,却让空气凝固,“当初你不来看我,是因为我拖累你了吗?”
迟来两年的问题,在今晚,沈星荌问出了口。她不止一次在想,是不是那会儿自己太脆弱了,不够强大,李佳才不会来看她。
“不是这样的!”李佳脱口而出,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我每天……每天都想去医院,每天都走到病房门口,可是……”双手捂住脸,“可是我看见你躺在那里,小腿缠着绷带,我就想起那天你抱着我掉下深坑……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不会……”
“所以你就替我决定,什么样的朋友该留,什么样的朋友该走?”沈星荌接过她的话,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深深的疲惫,“连林溪都要赶走,下一步呢?把我关进一个绝对安全的玻璃罩里吗?”
林溪静静地看着她们,突然说:“李佳,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沈星荌为什么要救你吗?”
李佳从指缝间抬起泪眼。
“对你来说,她是‘重要的人’。”林溪一字一句地说,“可你有没有想过,对你来说重要的人,也有她自己认为重要的人,有她自己选择的权利?”
沈星荌伸出手,轻轻握住李佳冰凉的手指,触碰的瞬间让李佳浑身一颤。
“小佳,”沈星荌用了小时候的称呼,“那道疤不疼了。真正让我疼的,是醒来后看不到你,是听说你在自责,在躲着所有人,在替我决定你认为安全的方式。”
沈星荌将右脚抬起,让她看得更真切,李佳下意识想撇开头,却被林溪用双手摆正,强行让她看着。
“看到了吗?它在慢慢愈合,最终会随时间淡化。可如果你继续这样躲下去,我们之间会留下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沈星荌的眼眶开始泛红,“我救你,不是为了换来一个活在愧疚里的朋友,更不是为了让你替我做选择。我是想和你,和林溪,和我们所有人,继续在阳光下走路,在黑夜里看星星,在学校的操场上奔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