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早晨，晨光散逸，江城一中的操场上热闹非凡。

彩旗插满了跑道两侧，在阳光照耀下鲜艳夺目。主席台上方的横幅写着“江城一中第二十一届秋季运动会”，红底黑字，格外醒目。广播里放着运动员进行曲，一遍又一遍，把整个校园都震得热血沸腾。

李佳蹲在跑道上，系鞋带，指甲不自觉抖动，系了三遍才系好。

“你在紧张？”林溪蹲在她旁边。

李佳抬起头，咧嘴笑了笑：“我紧张？笑话，我可是能手搓‘大炮’的人。”

“可是你的双腿在抖哎。”林溪无情地戳穿她。

“哪……哪有！”李佳强行让双腿镇静下来，“那是它迫不及待要上场，我控制不了。”

这次林溪没戳穿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在终点等你。”

沈星荌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三瓶水，给予她肯定的眼神。

李佳对上那目光，感觉心里没那么慌了，“行了行了，你们去终点等着，看我冲线！”

说完就小跑去起点等待指令。

林溪和沈星荌绕过草坪，走到终点线旁边。那里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是各班来等自己同学的。她们找了个位置站定，看着跑道上那些正在做准备的运动员。

李佳站在第三道，正在原地蹦跳，高高的马尾在阳光里一晃一晃的。

“预备——”

“砰——”

洪亮的发令枪响起。

六个人同时冲出去。

李佳起跑不算快，一开始落在中间，步子迈得大，四平八稳的，一圈下来，已经追到了第三。

林溪攥紧了手里的水瓶子。

沈星荌双手环胸，目光一直追着跑道上那个白色的身影。

第二圈。

李佳还是第三，和第二名差着五六米，和第一名差着十来米。她的呼吸开始变重，步子也慢了一点，依旧在追赶。

“加油——”在李佳经过的时候，林溪忍不住喊出声。

最后一百米。

李佳开始冲刺，步子迈得更大，手臂摆得更快，和第二名的距离一点一点在缩短。

八十米。

五十米。

三十米。

她追上了第二名。

然后……

她摔倒了。

她整个人往前扑出去，重重地摔在跑道上。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林溪愣了一秒，快速冲了出去。

沈星荌也跟着冲出去。

两个人几乎同时跑到李佳身边。

李佳趴在地上，手撑着跑道，想站起来，双腿像是被吸附住一样，怎么也站不起来。她的膝盖上蹭破了一大块皮，血珠渗出来，混着跑道上的红色胶粒，看起来触目惊心。

“李佳！”林溪蹲下来，扶住她，“你怎么样？”

李佳抬起头，疼痛和懵圈夹杂在脸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膝盖，咬牙说道：“没事。”

刚想站起来，腿一软，又重重跪了下去。幸好林溪和沈星荌反应及时没有让她真的摔跪下去。

沈星荌：“别逞强了。”

李佳摇摇头，看着前面那条终点线，眼睛里带着光，“不行，要跑完。”

看着她膝盖那片血红，林溪很揪心：“你都受伤了，别跑了。”

李佳还是坚持：“我要跑完。”

沈星荌轻轻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林溪：“那我们扶你。”

话音一落，沈星荌架起她一只胳膊，林溪也没去反驳，架起她另一只胳膊。

三个人一步一步往前走。

跑道两边安静下来。那些加油声、欢呼声，都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看着她们，看着跑道互相搀扶的三位女生，一步一步走向终点。

三十米。二十五米。二十米。

李佳的腿因为疼痛在颤抖，每一步都疼得她直冒冷汗，可她没有停下脚步，依旧向前迈去。

二十米。十米。

在她们跨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周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还有欢呼声。

被夹在中间的李佳，弯着腰，大口喘气。她抬起头，看了看左右两人，笑了笑：“有你们真好。”

林溪带着笑意说：“我们带你去校医室。”

校医室的门半开着。

郁柯正坐在办公桌前翻杂志，听见敲门声，抬起头。

看见李佳的那一刻，那表情像是在说“怎么又是你”。

李佳对上那目光，心里咯噔一下。

她忘了，郁柯不仅是校医，还是她家的家庭医生。从小到大，她头疼脑热、摔跤磕碰，都是郁柯看的。

“坐下。”郁柯指了指椅子。

李佳乖乖坐下。

郁柯蹲下来，看了看她的膝盖。伤口不深，但面积不小，血还在慢慢往外渗。

“怎么，遇到鬼了？摔成这样。”

“是跑步……”李佳的声音小得像蚊子，“绊了一下。”

郁柯抬起头，白了她一眼。

“小佳，”郁柯一边拿碘伏一边说：“我记得你上一周才在我这儿处理过一次擦伤，也是跑步摔的。”

李佳低头沉默不语。

郁柯叹了口气，开始给她消毒，“你就不能小心点？三天两头给你看伤，我都以为你是铁打的。”

碘伏碰到伤口，李佳“嘶”了一声。

听到声音，郁柯的动作轻了一点，但嘴上没停。

“还有，你这体质得好好养。别老是熬夜，不可以经常吃垃圾食品，别……”

“郁姐姐，”李佳打断她，可怜巴巴的，“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郁柯看着她那副样子，没忍住笑出声：“知道错了有什么用？下次还是会犯。”

李佳嘿嘿笑了两声，没反驳。

林溪和沈星荌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底都藏着笑意。

郁柯给李佳包扎好，站起来。

“行了，这两天别剧烈运动。下午还有项目吗？”

李佳摇摇头。

“那就好。”郁柯收拾着东西，又开始絮絮叨叨：“回去好好休息，伤口别沾水。记得我跟你说的，要好好养身体，垃圾食品你少吃点……”

“好好好，我知道了郁姐姐。”李佳忙打断她唠叨。

说完迫不及待地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郁柯摆摆手：“行行行，快走吧。”

“谢谢郁姐姐。”

“再见。”

一踏出校医室，洋洋洒洒的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李佳低头看看自己被包扎得整整齐齐的膝盖，对着林溪她们笑着说：“你们刚才跑过来的时候，像两个傻狍子。”

林溪和沈星荌静静地看着她不说话。

李佳被她们看得有点心虚，赶紧补充：“是超级无敌帅爆炸的傻狍子。”

林溪笑出声：“好啦，别打嘴炮了。”

沈星荌把她扶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放了下来，反手去搀着：“走吧。”

冬日的凉意混着微弱的消毒水气味，交织萦绕在她们身边。

下午的阳光比上午的还要热烈，明媚得不像是在冬日，更像是在夏日。

操场上的喧哗声依旧嘹亮。

林溪站在起跑线上，左右摆动身子做着最后的准备活动。

女子一千米，马上就要开始。

林溪重复做了几次深呼吸，心跳还是跳得很快，她感觉要从胸腔里迸发出来一样。

终点线那边，沈星荌站在跑道旁边，手里拿着水，在看着她。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也能看到沈星荌那满脸关切的表情。

“各就各位——”

林溪半蹲下去，手撑在地上。

“预备——”

“砰！”

枪响的那一刻，林溪冲了出去。

跑得并不快，她记得沈星荌说过，长跑最重要的是节奏。她保持着匀速，一步、一步、又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