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圈,她跑在第四。
第二圈,还是第四。
在第三圈的时候,林溪突然开始加速,一点一点地提起速度,超过第三,接着超过第二。
她暂时位列第一名。
在最后一百米的时候,林溪的腿已经开始发软,呼吸开始急喘起来,喉咙像是被开水烫了一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又干裂的痛。
沈星荌还在终点那里等她,她不能停。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在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林溪整个人往前扑出去,沈星荌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她。
林溪靠在她的肩膀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沈星荌手心上热量她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得到。
“跑得不错。”沈星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溪想说话,但喘得太厉害,喉咙又干燥得让她难受,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一味地用力汲取氧气。
周明宇站在旁边,手里也拿着水,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扶?不扶?此情此景,他走上去好像不太合适,不上去的话又好像不关心。
周明宇站在原地,急得抓耳挠腮。余光看见旁边的人已经开始往林溪她们身上瞟。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周明宇轻轻咳了一声,压低声音说:“那个……旁边有人在看。”
沈星荌失神了一下,慢慢松开手。
林溪也反应过来了。她站直身子,从沈星荌手里接过水,喝了一口。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又移开。
周明宇站在旁边,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那个,林溪,”周明宇把手里的水递过去,“喝这个?”
林溪摇摇头:“有了。”
周明宇讪讪地收回手。
沈星荌看着林溪,“要走走吗?”
“好。”
两道影子在跑道上并肩而行,一会儿交缠一会儿分离,偶尔传来几句谈话声。
周明宇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渐行渐远。
李佳不知道什么时候拄着拐杖过来了,站在他旁边。
“看什么呢?”
周明宇被吓了一跳,扭头去看她。
“没什么。”
李佳看了看走远的林溪和沈星荌,又看看他,拍了一掌他的手臂,“你是不是羡慕啊?”
周明宇楞了一下,惊呼:“羡慕?”
“对啊。”
“我才没有。”
“切,就你刚才那望友石的模样,不是羡慕是羡慕。我可告诉你啊,别强挤进去她们之间,她们的中间有我就够了。”
李佳说完,十分骄傲自豪。
第一次见当电灯泡还这么得意的,还是超大瓦电灯泡。
周明宇连忙解释:“没有没有,我才没有那个想法。”
李佳十分怀疑:“是嘛?”
周明宇:“是的。”
“好吧。谁让你和我是兄弟,信你了。”
兄弟。
这两个字又一次压在周明宇心上喘不过来气。
他干笑着道:“嗯,兄弟。”
操场上人很多,到处是欢呼声和加油声。
林溪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走到起点附近的时候,那边已经在喊名字了。
“沈星荌!高二三班沈星荌!”
沈星荌停下脚步。
林溪看着她,“到你了。”
沈星荌点点头,把手里那瓶没喝完的水递给林溪,小跑去报录处。
林溪站在原地,手捏着水瓶,目光紧紧跟随着她的身影。
“砰——”
沈星荌冲出去的瞬间,林溪的心也跟着提起来。
那道身影在跑道上越来越远,越来越小,而后朝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
在第三圈的时候,沈星荌慢慢提速了。
林溪攥紧了手里的水瓶,指尖陷了进去。
沈星荌一步一步追上前面的第一,并排,然后超过,随即开始领先。
最后一百米。
原本克制在心里呐喊的林溪此时再也忍不住,用力朝着奔向她的人喊道:“沈星荌!加油!”
终点上的彩带掉落,林溪的心也跟着放下。
沈星荌站在终点线后面,弯着腰,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林溪跑过去,扶住她,“慢点慢点,别急着站直。”
“高二三班第一”
周围的人在鼓掌,在大声欢呼。
但林溪听到最清晰的声音是心跳声,是她的心跳声亦或是沈星荌的。
过了好一会儿,沈星荌慢慢直起身。林溪扶着她,往旁边走。
走到讲台边缘,沈星荌靠在那儿,额头布满细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运动背心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
林溪站在她旁边,情不自禁笑出声。
沈星荌听见笑声,转头看她,“笑什么?”
林溪摇摇头,还在笑。
“不知道,就是想笑。”
看到她在阳光里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沈星荌嘴角也跟着扬起。
两个人就这样靠在讲台边缘,对着笑。
汗水从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洇出深色的印记。阳光落在她们身上,影子被拉长,合在一起。
周围的欢呼声、加油声、广播里的播报声,混成一片。
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带着塑胶跑道的味道和冬日的凉意。
“沈星荌。”
“嗯?”
“我们还要一起奔跑在阳光下。”
“嗯。”
林溪笑了,笑得更开心了,银铃清脆的笑声萦绕在耳畔。
夕阳开始往下沉,把整个操场染成暖橙色。
比赛都结束了,但人群还没散。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收拾东西。
李佳坐在草坪上,膝盖上还缠着纱布。周明宇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两瓶水。
林溪在李佳另一边坐下,时不时看一眼她的绑着纱布的膝盖。
沈星荌慢慢在林溪旁边坐下。
四个人并排坐在草坪上,看着夕阳一点点往下沉。
“希望下一次还能和你们一起奔跑。”李佳把头靠在林溪肩头上,笑着说。
周明宇拍拍胸脯,“那当然!”
林溪顺势也靠了上去,“一定会的。”
沈星荌瞥了一眼靠着的两人,双手向后撑着,“到时候某人可别再摔倒了。”
“沈星荌!你又小瞧我!”
李佳气得要站起来去揍她,结果一个踉跄又滑坐在草坪上,引得周围的两人笑了起来。
见状,沈星荌继续扎针:“还没下雪呢,就开始打滑溜了?”
“哈哈哈哈哈——”
“溪溪!别笑了,她欺负我。”
“班长,你小心一点别摔了。”
“李佳,你靠着我好重啊,我要支撑不住了。”
“呵,你手短,够不着。”
夕阳的余光悄然落下,与嬉闹的人儿,欢悦的笑声在此刻绘成了一幅画,生动明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