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惊愣在原地一会儿,很快就反应过来,走到李佳前面,将她护在身后。
“李永!你打孩子干什么!”
说着夏雨转过身,伸手想要看看她的脸,“小佳,把手放下来给妈妈看看。是不是很疼?”
李佳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淌出来,在那指缝中,她看着那镇定自若的李永,突然觉得陌生了起来。
从她记事起,她的爸爸从来就没打过她。她摔着碰着都会心疼好久。可如今,他挥起手打了她一巴掌。
这个巴掌,好疼,连同着她的心一起泛疼。
李佳重重地伸手抹掉眼泪,转身就往门口跑。
“小佳!你站住!你去哪里?”夏雨在后面喊,声音带着慌乱。
李佳没回头,她拉开门,冲了出去。
暮色四合,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风灌进领口,冷得李佳直打哆嗦,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沈星荌家楼下。
她轻车熟路地摁下自己指纹打开门走了进去。
沈星荌从房间下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李佳站在客厅里,眼睛哭得红肿,鼻尖冻得发红,身体时不时抖擞一下。
“你怎么了?”沈星荌问。
李佳没说话,换了鞋就径直走到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抱着一个靠枕,把脸埋进去。
沈星荌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李佳面前,然后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安静地等着。
这种沉默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过了五分钟,李佳的声音从靠枕里闷闷地传出来:“沈星荌,他们要我明年去加拿大。”
沈星荌没有说话。
“我不想去。”李佳把靠枕从脸上挪开,仰头看着天花板,眼泪又从眼角滑下来,“我跟他们吵了一架,然后跑出来了。”
“他们打你了?”沈星荌的目光落在她左脸那道浅浅的红印上。
李佳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看出来了?”
“别笑了,很丑。”
李佳坐起来,端起那杯水一口气喝了半杯,然后重重地放在茶几上。“他们还记挂着你和林溪在学校的谣言,说什么怕影响到我,就让我明年去温哥华留学。我好不容易才有了你和林溪这两个好朋友,我怎么能一声不吭就走了。沈星荌你说是不是?”
沈星荌没有接这个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李佳,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什么?”
“我决定一月就去南城大学。”
李佳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
“一月,提前入学。”沈星荌的声音很平静,“南城大学那边有春季入学的名额,我已经跟招生办确认过了,手续也在办了。”
“一月……”李佳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日期,胸口好像在被什么重物撞击一样,“也就剩一个月了。”
“嗯。”
“沈星荌……”李佳的声音开始发颤,“我们才重逢多久啊,你又要走了吗?”
“抱歉。”沈星荌语气依然平静,眼底闪过一丝悲伤,“学校里的那些传言……就算止住了,也会有别的。只有我离开了,才能彻底消除。”
“那我呢?林溪呢?”李佳脱口而出,语气有些急躁,“你走了,我们怎么办?沈星荌,你说过我们谁都不会离开的,你骗人……”
李佳说着说着,哽咽了起来。
沈星荌的手指紧紧掐进沙发里。
“你跟林溪可以互相照应。”沈星荌依旧是那副淡然的表情,“都在同一个班,还可以一起上下学。”
“这不一样!”李佳站起来,声音拔高了,“沈星荌,你明明知道不一样!”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时间一点一点消逝。
沈星荌抬起头,看着李佳,深邃眼眸里多了一道哀伤。
“李佳,我已经决定了。”
李佳看着她,嘴唇抖了抖,眼泪又开始往下掉。她想去挽留沈星荌别走,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沈星荌说得对。她留在这里,对谁都不好。那些窃窃私语不会停止,会换一种方式卷土重来。
“我知道了。”李佳重新坐回沙发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你走吧。”
沈星荌低下眸子,没有说话。
“你去南城,等我。”李佳抬起头,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眼睛红得像兔子,语气突然变得认真起来,“我不去加拿大。我要留下来,跟林溪一起高考。到时候我考去南城大学,去找你。”
“你想好了?”
“想好了。”李佳用力地点头,“你走了,林溪就只剩我了。我要是也走了,她会很孤独的。”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李佳自己都有些意外。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林溪在她心里已经变得这么重要了。
“而且,”李佳吸了吸鼻子,挤出一个笑,“你走了,林溪就剩我一个朋友了。以后林溪只给我画画,不给你。让你在一旁眼巴巴看着。”
沈星荌伸手拿过茶几上的纸巾盒,递到李佳面前。
“擦擦。”
李佳接过纸巾,擤了一把鼻涕,声音十分响亮,完全当在自家里一样。
“沈星荌。”
“嗯?”
“你会想我们吗?”
沈星荌没有回答。她转头看向窗外,夜幕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争先散发出自己独特的光芒。
过了好一会儿,沈星荌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