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沈星荌家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沈星荌本来要叫司机送她回去,她拒绝了,想着自己一个人走回了家。临近深夜,寒风更冷冽了一些。
沈星荌要走了,她却不像之前那样崩溃。
可能是因为她长大了吧。也可能是,除了沈星荌,她还有林溪这样的好朋友。以前的她,除了沈星荌,没有别的可以以真心相待的朋友。其他上赶着讨好她的人,不过是看到了她的家境。她们不是想和她做朋友,而是想通过她和于氏集团结交。
仅此而已。
李佳扭动门锁打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但没有人。夏雨和李永大概已经回房间休息。
她松了口气,换了鞋,轻手轻脚地往自己房间走。
“小佳?”
吴姨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透着一股慌张。
“吴姨?怎么了?”
吴姨快步走过来,眉头因为焦虑而蹙得更紧,“佳佳,你那条鱼……那条蓝色的鱼……”
李佳瞬间静止在原地,“小蓝怎么了?!”
说完李佳就冲进吴姨住的房间里。书桌上的小鱼缸里,那条小蓝鱼侧躺在水底,鳃盖微弱地翕动着,身体上的蓝色鳞片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变得灰扑扑的。它的尾巴有一小截不见了,伤口边缘泛着白。
“邻居家的小孩过来这边玩,跑到我这房间里来看到小蓝,说它孤孤单单的,就带了一条比小蓝稍大一点的鱼过来,我没仔细看是什么鱼。结果那条鱼一进鱼缸就开始撕咬小蓝,我赶紧把它捞了出来,但小蓝还是被咬了。”吴姨站在她后面,声音在发颤。
李佳趴在鱼缸前,手指攥着桌沿,指尖压着桌面。
“那条鱼呢?”她的声音发抖又带着一丝狠厉,“给我下锅做成红烧鱼!”
“啊?”吴姨知道她这是气急了,也很愧疚自己没看好小蓝,“那鱼不能吃。小佳,吴姨对不起你,是我疏忽了,没有看好小蓝。”
李佳没有责怪吴姨。她知道吴姨一天到晚忙活这个别墅够累的,她还拜托养鱼已经是为难她了。
李佳颤抖着手掏出手机,翻到郁柯的号码,按下了拨通键。
响了三声,接了。
“喂?”郁柯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睡梦中吵醒过来。
“郁姐姐!”李佳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它快死了,你快来救救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窸窣的穿衣声。
“谁?谁快要死了?你别急,我马上过来,等我。”
“好……好……”
挂了电话,李佳搬了把椅子坐在鱼缸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条小蓝鱼。
它还在呼吸,鳃盖一张一合,比往日慢了许多。
“你不能死。”李佳对着鱼缸说:“小蓝,你不能死。你可是林溪送给我的,她知道你死了,肯定会怪罪我的。”
眼泪掉进了鱼缸里,在水面激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十五分钟后,郁柯匆忙赶到。
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提着一个医疗箱,里面装满了瓶瓶罐罐。她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就冲进了吴姨的房间,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谁快要死了?谁?”郁柯把医疗箱往地上一放,在房间里左顾右盼都没找到快要气绝的人。
李佳站了起来,指着鱼缸说:“是它。郁姐姐你快救救它。”
“它?”郁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凑过去又看了一眼,指着问:“这条鱼?”
李佳点点头。
郁柯甩了甩手,表示不干:“小佳,我是治人的医生,不是兽医。”
“人不也是动物,都一样,郁姐姐你快救救它吧,它要没了。”
郁柯听着她那快要哭出来的调调,嘴角抽了抽,“我不能保证能不能救回来,我不是兽医,不专业。”
郁柯又强调一遍,生怕待会儿把鱼治死了,这人要找她赔一条一模一样的。毕竟这人有过前例。
“嗯嗯,你快点。”
郁柯在心里默默对李佳翻了个白眼。还好她以前进修的时候因为好奇去上过兽医专业的课程。
郁柯看了一会儿,伸手探了探水温,又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了照小蓝鱼的伤口。
“尾部受伤加温差休克。”郁柯快速判定这鱼伤情。
“被鱼咬了一口,水被弄得很脏,就换了一半,水没来得及静置。”吴姨小声地说。
“有加热棒吗?”
“有的。”
吴姨赶紧跑去厨房把加热棒拿过来,递给郁柯。
郁柯接过来,接通电源,把加热棒放进水里,慢慢旋搅着。
过了好一会,伸手探了探水温,头也不抬地说:“还要打氧,缺氧很严重。”
吴姨一听,连忙翻箱倒柜找出气泡石,拆开,放了进去。
李佳看着那些气泡从小蓝鱼身边升起来,鱼的身体被水流轻轻推动,翻了个面。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别动。”郁柯伸手拦住了她想要去碰鱼缸的手,“现在什么都不要做,等。”
“等什么?”
“等它自己挺过来。”郁柯直起身,转过头看着李佳,“鱼跟人不一样,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些。剩下的,看它自己。”
李佳死死地盯着鱼缸,手指绞在一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小蓝鱼的鳃盖翕动得越来越慢,慢到李佳觉得它随时都会停止。
“它是不是……”
“别说话。”郁柯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紧张。
又过了漫长的三分钟。
小蓝鱼的尾巴动了一下,紧接着,它的胸鳍也开始划动,一下,两下,慢得几乎没有一样。然后它摇摇晃晃地翻过身来,腹部离开了缸底,虽然还在歪歪斜斜地漂着,但是它活过来了!
李佳双腿一软,摊在凳子上,长舒一口气,不敢相信地问:“郁姐姐,它真的活了?”
郁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桌沿上,像是刚经历一场慢跑一样。
“活了。这条鱼,命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