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梦想的路上有阻拦的那种感觉,她比谁都知道。那种感觉太难受了,她不能,也不会挽留沈星荌留下一起高考。
“先恭喜你了。”林溪强笑着说道。
“谢谢。”
余声被寒风吹得稀散,很轻,很轻。但是林溪却把那两个字紧紧抓牢在心里,明明是两个普通不能再普通的字,她却觉得刺耳极了。
“我先回教室了。”
“嗯。”
看着林溪低着头,眼眸透着一股伤感。沈星荌想伸手去挽留,可手抬到一半又忽得放回去。
“出来吧。”沈星荌双眸冷冽看着面前的那根柱子。
“哎呀,被发现了。”陈淮安双手环胸笑着从柱子后面出来。
沈星荌懒得和她废话,直接问:“偷听好玩吗?做不成传播者来当窃听者了?”
语气带着满满的敌意。
“不来偷听,怎么知道你要走?”陈淮安不以为意,反而笑得更开心,“沈星荌,恭喜你即将升学离开。”
那语气充满着胜利者的欢呼。
沈星荌眼睫微垂,嘴角却慢慢勾起来,却不是在笑:“陈淮安,你这辈子是不是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了?连别人离开都能让你兴奋成这样。”
陈淮安的笑容僵了一瞬。
“也是,”沈星荌不紧不慢地收回目光,声音淡淡,“毕竟你留下来,也不过是继续当你的传播者。换个地方,谁还认得你。”
“你……”陈淮安脸上的笑意彻底挂不住了。
沈星荌没再给她回嘴的机会,转身便走。一阵寒风吹起她的发丝,张扬又不失风度。
陈淮安站在原地,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笑了出来,“沈星荌,你就嘴硬吧。”对着那道渐远的背影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等你走了,我看她还记不记得你。”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都变得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是准备期末考的高中生活。
沈星荌办提前毕业手续的消息像一滴水落进油锅,在年级里炸开了一阵短暂的沸腾,又迅速归于平静。毕竟期末考在即,谁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别人的去留。
除了林溪。
她变得比从前更沉默了。即使她现在和沈星荌是同桌,但是两人说话的时间并不多。她把自己的所有时间都填进题海里,用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单词把脑子里那个名字压到最深处。
可越是想压,越是压不住。
偶尔在走廊擦肩而过,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可目光却都没有看向对方,直愣愣地看着前方。
时间过得很快,沈星荌已经办理好手续,可以提前离开江城一中准备东西前往南城大学就读。
沈星荌走的那天,没有回头去看,她知道林溪站在教室门口。余光里那一小片模糊的身影,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她只是背着书包,一步一步,走过了那条走了三个月的走廊。
在即将走出楼梯口的时候,陈淮安出现在她面前。
她斜靠在楼梯拐角,手里转着一支笔,笑容里带着她标志性的挑衅味道:“哟,这不是我们年级第三吗?走之前不发表一下保送感言?”
沈星荌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让开。”
“急什么?”陈淮安慢悠悠地挡住她的去路,“我是来送你的呀。沈星荌,到了那边记得好好努力,别丢我们江城一中的脸。”
“陈淮安。”沈星荌抬起眼,眼神冷冽得如同这冬日,“你是不是觉得,我走了你就能赢了?”
陈淮安的笑容瞬间顿住。
“你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件事。”沈星荌一字一句的说:“我走,从来不是因为输给你,是因为我有我要去的地方。而你……”
沈星荌微微偏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陈淮安的脸,“连自己要去哪都不知道。”
说完,她绕过陈淮安,径直走出了楼梯口。
陈淮安站在原地,笑容终于彻底碎裂。她想反驳沈星荌自己才不是这样,可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当天晚上,林溪收到了沈星荌的消息。
很简单的一句话,六个字:“明天见一面吧。”
林溪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手机自动息屏,又亮起,再息屏。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好。”
见面的地方是沈星荌刚转学到江城一中找到的废弃天文观测台。
沈星荌到的时候,林溪已经站在天台上,摇摇晃晃的杂草把她的脸庞遮挡的模糊不清。
“来多久了?”沈星荌站在她旁边,语气很轻松。
林溪抬起头,眼神闪了一下:“没多久。”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簇半人高的杂草,像是一道鸿沟一样,谁都迈不过去,也挥不走。
沈星荌先开了口:“我后天就离开。”
“……嗯。”
“机票是早上八点的。”
“嗯。”
“林溪。”沈星荌叫住她的名字,声音很轻,“你能不能别光嗯?”
林溪还是没看她,眼眶悄悄抹上红妆,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说什么。”
沈星荌的指尖紧紧攥住了衣角,仅仅一下又放开。
“要吃糖吗?”说着沈星荌已经从口袋里掏出几颗薄荷糖递到她面前。
在林溪犹犹豫豫拿起其中一颗时,沈星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心。
那是一条项链,细细的银链子上挂着一枚小小的吊坠,是星图的形状。林溪认得它,这是沈星荌一直戴着的,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给你。”沈星荌的声音很平静,“这个星图是天上最亮的那些星星。以后不管你在哪,只要抬头看,都能找到它们。”
林溪盯着那条项链,眼泪终于没忍住。
“你别哭啊。”沈星荌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我只是……想留个东西给你。万一你想我了,至少有个东西可以看看。”
“我才不会想你。”林溪吸着鼻子,声音又凶又哑。
“嗯,你不会。”沈星荌压着声音说。
两个人从观测台下来的时候,还是下午时分。
风很大,把周围的杂草都吹弯了一片。林溪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接着,一片冰凉在她脸庞上散开。她抬起头,漫天细碎的雪白正缓缓飘落。
“下雪了。”沈星荌也抬着头,睫毛上落了一片雪花,晶莹剔透的,像碎掉的星星。
江城今年的第一场雪。
在今天降临。
她们谁都没有动,就这么站在公园里,看着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任由它在自己头上覆上一层白。
沈星荌转过头看着林溪,“林溪。”
“嗯。”
“加油。”
“……你也是。”
沈星荌放肆地笑了一下,她转身,走了三步,又停下来。
“林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