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的走廊左右两头挂着不同壁画,一副是橘,一副是枳。就算分不清方向,凭借这副画大概能辨认出南北
休息室放着香薰,一股淡淡的橘子夹着杏仁奶味的香气若有似无
申守时在房间睡醒后,看了一眼钟表:“才七点钟?”
印象当中,好像中途醒过几次,但因为实在太累了,所以昏昏沉沉又睡过去。
窗外半昏半明,所以,“现在是上午七点还是下午七点?他睡几天了”
申守时一脸懵逼地回忆
代赞叼着一片面包,味同嚼蜡地路过门口:“早上好,睡够了吗?”
申守时木讷一呆:“额,今天是几号了?”
代赞实在是对系统没有给玩家设置味觉的选项非常痛恨。他呸掉面包后,咬牙切齿地说:“你已经睡了两天了,直接从11月底,睡到了12月的开头,是不是有一种很空虚,很意外的感觉?”
申守时大惊失色指着代赞:“你…你你在我脑子里装摄像头了?”
代赞:“废话,睡了两天没吃东西,你要是再不醒,我就要扣你工资了给你收尸了。”
申守时肚子咕地一声长叫,他腾地一下坐起来:“还有面包吗?塞我两片。”
代赞随手扔给他一包,让他自己解决。
看着申守时坐在床上撕着面包,津津有味吃着。代赞想起第一次见面他帮自己夺回了被偷的钥匙,然后是组队通关落跑新娘,光园大小家务也是申守时给处理
代赞靠在门口,随便聊着
“申守时,这个世界上死法有很多种,猝死是最没道理没意义的死法。人之所以是人,就是累了知道休息,饿了知道吃饭,困了知道睡觉。如果有谁或哪个工作让你做不到以上三点,我劝你四个字,珍惜生命。”
申守时嚼着面包,以前是没得吃没得穿没得选,现在,他有了代赞有了选择有了方向
“我知道了,代赞”
两人从守时哥和赞老板同时回归自己原本的名字称呼,一如两人的关系和好且更上一层
申守时吃好喝好恢复精力后推开酒吧的门,外面的绿叶已经覆盖上了一层白霜。
睡前还是阳光灿烂的秋叶,醒来已经一键入冬
他搓了搓手:“嘶,好凉啊”
***
樱花附中门口
三人披上校服外套回到学校。
!!!
代赞跟多日不见的蒙芽打招呼,谁知蒙芽掀了掀眼皮就趴在课桌上补觉,长发也没梳,就那么散在后背
“申守时天天打黑工犯瞌睡,你呢?怎么睡意能传染?”
蒙芽懒得说话,趴在桌子上就开始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赵海默罕见地迟到了。
他穿着棉质的格纹睡裤进入教室,上衣是一个灰色的长袖,看起来也像是某种居家睡衣
学生不敢挑刺老师的服装,谁都没有开口,但又在心里默默玩笑。
那个曾经迟到的npc大嗓门喊道:“赵老师,你迟到六分钟了,你算算你一个人耽误了我们大家多少时间?还数学老师呢”
这声挑刺掷地有声,所有人都在看赵海默的好戏,是继续他的严师形象教训回去,还是当众拉下面子跟学生道歉。
教室里的气氛十分之尴尬
申守时一脚把那个大嗓门的npc给从后踹翻
“你管的宽,你怎么不上去当老师。你试试一天睡五个小时准备教案,再批改你那狗爬一样的试卷,能进来教你就感谢去吧”
申守时那混混气质压着对方,比刺头看谁更讶
那个大嗓门的npc无非是记恨赵海默上次罚站,让他下不来台。
此刻申守时和全班的凝视,更是让他无地自容,脚上抹油跑走了。
赵海默咳了咳:“继续上课”
这堂课的进度讲的很快,很明显是因为那个大嗓门耽误了更多的时间。赵海默不得不加快速度。
赵海默照例布置好题目就坐下休息
申守时继续按照计划去骚扰赵海默,可对方硬是没有任何变化。他看着赵海默穿的睡衣睡裤,心里担忧地想了想,这个天气穿这么薄,真的不冷吗?
干秃秃的枝丫插在树干上,植物生命进入倒计时
申守时看了一眼教室窗外的代赞,束手无策地摊了摊手
代赞已经跟踪了赵海默一周,对方几乎是完全规律地在生活。他喃喃自语:“这个游戏,难倒要这么一直平静下去吗?”
代赞将kuakua眼镜放下,透过镜片去看这位智者。
镜片右边出现一个沙漏,细如白雪的沙子往下漏着。夸夸小猫也失灵了,没人告诉代赞这个沙漏意味着什么。
就连赵海默的位置地图,代赞几乎都用不到。对方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活动。
十二月冬日,赵海默又在下学后坐在公园石凳子上发呆,只是这次没有了小猫围着。
申守时举起着公园里的力量推举器,跟一排npc在那锻炼身体。
蒙芽嫌弃太冷又无聊,自己和同班的唐梨回去了。
唐梨特地跟代赞拜了拜手说再见!
晚霞吞噬落日,夜晚熄灭余晖
代赞交代申守时拖住赵海默,他要和简鸠去赵海默的住处查一下线索。
申守时拍了拍胸:包我身上
***
教师公寓
过道的墙壁和门上贴的小广告稀稀疏疏,赵海默的那个公寓很好辨认,两边贴着大红的对联:
上联:随喜自在心长乐
下联:诸事顺遂福有余
一个大写的倒福字贴在门中央,红红的,非常喜庆。
代赞一打响指,门咔嚓一声立刻开了
简鸠挑了挑眉看他
代赞:“别惊讶,只是一个小把戏”
如果不是知道迷宫在附中9号楼,代赞会以为这里才更像是一间密室。
整个公寓,客厅、厨房、浴室、书房、睡卧竟然全都用双开的门做了区域隔断,即使是像餐桌这样几平米的功能区也被隔在门后。
姜黄色的墙、胡桃色的木制家具、芥黄色书柜和门板,像是装了一个黄昏时刻的落日,复古、寂静、垂垂老矣
这么多门,都只开了个单人通过的门缝
房内整洁,小小的四方桌、小小的电视、碎花的白窗帘、书多到压在茶几下,撑起了一张桌子。
墙上挂着半吊子的书法字画作为装饰,一看就是屋主人自己闲来无事自己写来自娱自乐。水瓶里的花干成了标本也没有收拾。
面积略小,隔断又复杂,代赞和简鸠站在这里,还得互相让让才能分开搜索。
墙上贴的暖气片冰冰凉,甚至带了一丝浮尘。水壶外表涩黄里面却没有什么水垢。推开窗,能看到阳台上种了几个盆栽,光秃秃的树枝也不知道种的什么
嘀嗒——嘀嗒——
水管在滴水。
一滴一滴在寂静的空间里听着很绞心。
简鸠走过去的时候,顺手给关紧
墙壁上还有很多合照,是赵海默带的每届学生的毕业照。崭新到像是刚拍出来的,应当是时时有拿绒布擦拭。
简鸠提醒:“你看时间”
代赞扫了一眼:“2010到2023,他这是在支教了18年啊。然后才转到的樱花附中”
窗户上焊接了牢固的防盗网,抽屉里也是乱七八糟的各种票据,还有一份黔江师范大学的毕业证书。
“名校毕业,那至少在以前那个年代还是挺有钱的,怎么会沦落到住在这样的旧楼里。”
简鸠:“名校毕业也不一定有钱吧”
代赞:“但名校毕业又戴得起欧米茄手表的人可不多。而且从2010一直带到现在”
简鸠:“或许是学生送的?”
代赞送过一根万宝龙的钢笔,不过也是二手的。
“概率不大,看款式做工手艺明显是成年人的审美。”
日历牌上的日期还停留在多月前,一直没有更新。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正在遗忘,赵海默给自己制定了一份日程表,精确到每小时要做什么。唯独在下午五点放学这个时间点,记录了要去九号楼,也就是初三。
代赞:“找到什么了吗?”
简鸠摇头:“很普通,很正常,一个节俭、独居、平常没事喜欢看看书养养花的退休老师”
代赞:“游戏名为记忆迷宫,那应该找的是赵海默的过去。再找找看吧”
书架上放着的《小径分岔的花园》比其他书要更凸出一些,但凡谈到记忆和时间,总绕不过博尔赫斯。
简鸠灵光一闪:“你刚说什么?这次的游戏叫什么名字”
代赞差点忘了,只有他知道游戏信息:“记忆迷宫”
简鸠抽出这本书:“我突然想到一种看法”
他用数学的假设思维解释:“假设一个谜底是记忆的谜语时,谜面唯一不准用的词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