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鸠知道，代赞想起来了。

“所以，代赞，赵海默的触发条件是什么？”

瘦长的街道，赵海默拄着拐往公寓方向走去。

代赞看着boss沉默孤寂的背影：“再等等，至少等他把课上完。我们再去通关。”

简鸠：“好”

***

枫树摇落了全部的叶子，零落几片掉在校医务室门前

室内暖气升腾，空调的扇叶往上吹着。

简鸠陪着代赞去了一趟校医务室，见到了值班的吕单平

代赞开门见山：“阿尔兹海默症可以治愈吗？”

吕单平穿着白大褂，低头写着什么东西：“这就像一个人被困在记忆黑洞里，如果他能走出迷宫，说不定可以。不过这是不可能的”

他用通俗易懂的话解释：“这种病在初期可能是不识熟人，到了后面，认知失调，生理失序，会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有理智的人尚且走出迷宫就很困难，更别说一个痴呆的老人了”

代赞看向简鸠：“失忆…原来这么可怕吗？”

吕单平：“很多影视剧大多包装修饰了，事实远比呈现出来的更加残酷，双向折磨。”

吕单平抬头，顿了顿问：“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你是身边有这样的人吗？”

代赞：“如果是我得了这种病，我…”

吕单平察觉到了什么，及时按住代赞：“不要共情病人”

“我再说一遍，不、要、共、情、病、人，这是大忌，极度危险”

“不然连你也会被困在迷宫里”

吕单平忘了，能做出这种假设的人，本身共情能力就高到离谱。哪有换位思考和病人换的，离谱之大离谱

代赞轻轻眨了眼，转而哈哈一笑：“我怎么可能会同情。”顺便还反问了一句：“我是这样的人吗”

吕单平有一瞬间惊讶，对方情绪转变的太快了，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出觉察出什么，就只好目送简鸠跟代赞走出医务室

简鸠推门拉开通路，室内的热气遇冷骤缩，代赞就那么迎着冷风踏出医务室的门。

风卷落叶在脚下乱窜

代赞一步一步顺着走廊往前走

简鸠的敏感只针对代赞，一旦察觉对方有低落的苗头，会立即触发创可贴效应，就像现在，他看出代赞三步一摇，脚步实则虚脱的姿势，下意识匆匆两步从背后拉住代赞，然后拥进怀里

代赞被锁到不得不停住脚步，停住深思

就算没有记忆，“代赞”，这两个字简鸠也已经刻进骨血，剜都剜不掉。

简鸠：“你想通过治疗赵海默而不去玩这个游戏，那我们就不玩了”

“你不想玩这个游戏，那我也不想要过去的记忆”

“我只要代赞，我只要你开心就好”

代赞没回答玩还是不玩，选择从来不是玩家能决定的。他含笑道：“简鸠，拥抱要面对面的”

一层的走廊四面穿风，从医务室出来后冷热温差太大

简鸠用双臂构成一座堡垒，风吹不进，霜染不进，他就这么护着代赞

***

学生期待着寒假，撕着日历往前赶

学校下的最后通知，打算强制将赵海默关在教学楼外。

两边的保安架着老人的肩膀，大声在他耳边拉长语调讲话，怕他老年痴呆听不清。

“您已经退休了，不用来上学了。”

“回去享清福吧，别再来了啊。”

保安驱赶着他，赵海默毫无尊严地被拖扯向校大门口

他用拐杖敲着穿黑衣的保安。嘴里念念有词，但又什么都讲不清。

“放…放开”

“你们是谁？”

保安见赵海默挣扎中还捂着手腕上的手表，下意识想到别的办法。他们从赵海默手上捋下来那个看起来年代久远的欧米茄手表，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伸缩门外。

在赵海默捡起来之前，迅速锁定大门

代赞、简鸠、申守时、蒙芽站在高处的教学楼走廊站成一排

蒙芽：“我心里有点酸。”

申守时：“代赞，你确定他真的是游戏boss吗？我怎么看着不像啊。”

简鸠偏头看向沉默不语的代赞。

要触发吗？

代赞把半张脸埋在交握的手肘上，默默看着校门外赵海默拿着拐杖跟空气搏斗。

吕单平说过，阿尔兹海默到了后期，会认知失调，生理失序。暴怒、撕打、攻击是常态。

在游戏里，要更大胆一些，才能赢

只是游戏、只是游戏而已，不要犹豫了

“12月25号，开始游戏。这两天准备好精神，别在像上次落跑新娘那样冲突猛撞了。”

“耶！！”申守时和蒙芽一拍即合。能玩游戏了，再也不会无聊了。

简鸠看向代赞的背影，若有所思。

***

圣诞节前夕 平安夜

下午七点后的樱花附中空无一人

学生们提前收拾书包回家放寒假

保安被申守时敲晕过去

蒙芽按照计划拉开了大门。

不出所料，赵海默又回来了。他穿着素净的中山装，手腕上带着那块腕表，在学校大门前站了有一会，才慢慢拄着拐往教学楼走。

初中部 九号楼

暗下去的灯光，空无一人的教室，静默无声的走廊。

在赵海默眼里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景象，他每走一步，路过每一扇教室的玻璃窗户，都能感受到里面有学生在吵闹，在来回玩笑，在扔着纸飞机，喝水的喝水，休息的休息。

他就那么走着，路过每一间教室。

他绕进主楼，四面是教材室，四个十字路口一样的走廊分割了不同的房间。

他就站在最中央，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了，他迷路了。

陌生的十字走廊在他身边旋转，他好像在这里绕了很久都没出去。

代赞、简鸠、蒙芽、申守时跟着赵海默一路停留在9号楼3层。

9个不同的教室，3乘3排在四个十字走廊，且他们身后的入口消失了

代赞迅速扫了一眼布局：

政治、历史、地理

英语、数学、语文

物理、化学、生物

一个学科一间密室，前后没有退路，没有出口，全封闭的一个空间。走廊尽头也是实心的墙体。

高处悬挂的绿色导向应急出路的牌子，突然变成了红色。

【系统提示：记忆迷宫游戏开始！】

【游戏倒计时三小时，沙漏漏完最后一粒沙，若玩家没有从赵海默的记忆中走出，将会永远被困在迷宫里。】

【赵海默的记忆就在这些房间中的一个，请拼凑完整的记忆，走出迷宫】

赵海默看着入侵进来的玩家和其他人，眼睛瞬时亮起红光。他举起拐杖，突然健步如飞地朝四人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