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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十四章:一局定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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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数十年,许清容远在边疆,离京城最远的地方,满眼只有黄土,耳边也只有烈风。

远离那座冰冷的皇城,得个自由身,做个自由人,只要不与皇室站上半点关系,普通人又如何?

初到边疆那一两年,他倒是如愿做了普通兵卒,同十多个小兵同挤一间屋子,那些小兵,也是些见风使舵的主儿,眼见着上面的人不待见他这位从京城被贬边疆的王爷,表面上尊敬地喊他一声“王爷”

背地里说他……不过只有一个王爷的虚名顶在头上。

“当今陛下的弟弟,先皇还在时最受宠的皇子,如今也沦落到边疆这种边远之地来,离了皇宫,他什么也不是。”

“不过是一个母妃早逝,又没什么根基的王爷,在京城他掀不起什么波浪来,在边疆更不用多说,且看他那副在京中娇养着的身子能不能熬过今年?”

贴身侍卫紫梓,冬阳,险些为此与那些士兵动手,他们自己受辱无妨,却绝不允许旁人欺侮许清容。

许清容却只甩了几个字:置死地而后生。

十年后,他亲手拿下蒙古首领的头颅,带二十万锦熈军班师回朝,自此,许清容这个名字迅速出现在大街小巷,成了百姓口中的传奇人物。

据安插在京城的眼线报,拾欢楼并不简单。

对普通百姓来说是酒楼,美酒佳肴应有尽有。

对京城官家小姐来说是胭脂铺子,也是成衣铺,卖些时下最火的绫罗绸缎,最流行的桃花胭脂,芙蓉脂等十多种胭脂。门面素净,香气清而不腻,引得闺阁女子频频驻足。

对武官来说是兵库,只要能说上名的兵器,几乎这里都有,甚至品种更多,做工更加精湛。

外人只知拾欢楼的一些皮毛,而拾欢楼最值钱的自然是两样:情报,暗器。

拾欢楼,许清容倒想去一探究竟。

到底是怎样一个拾欢楼,竟然能让罗凌极力力荐?

罗凌,他身边一等一的制毒高手,尤其擅长制作能悄无人息使人毙命的毒药,无色无味,混进茶水酒水里,肉眼根本瞧不出异样来。

最初只会觉得胸闷气短,头晕乏力,和一般的风寒极为相似,待到毒性慢慢蔓延,毒早已深入骨髓,五脏六腑严重受损,不出三日,便气绝而亡。

此毒只有忘忧谷的关内弟子方能解。

忘忧谷以医术名满天下,专心修炼医术,几乎从不闻世事,外人几乎不知道忘忧谷几名弟子的真容。

掌门人凌雪,尤为神秘,只听说是一名女子,医术一绝,门下六名弟子,身份不详。

十年前那个晚上,罗凌的出现硬是把他从鬼门关抢了回来,他说:“我倒是第一次遇见你这样的人,剑离心脏仅有半寸,身中剧毒,求生欲却出奇的强,强撑着半口气,等我来吗?”

数十年间,罗凌极少提起自己的出身,许清容也曾派紫梓,冬阳暗中调查,得到的消息始终只有:罗凌,蜀国人,家族世代从医,门风清正,虽医术颇高,却从来不会研究毒药。

而,罗凌是为何会研究毒药呢?

又为何对景国的拾欢楼这般熟悉?

拾欢楼,便是罗凌的主意。

更让许清容不解的是拾欢楼暗器处并不对外开放,大多只有拾欢楼内部的核心人员知晓,他却仿佛……对拾欢楼了若指掌?

他缓缓吐气,眉光一肃,已然拿定主意,现下最要紧的事情只有两件:

母妃之死是谁促成?怎么促成的?

洛明轩造私兵是否属实?

至于罗凌,待他想说之时再说,猜测归猜测,总不能因为这些猜忌伤了他与罗凌之间的兄弟情分。

这些年来,罗凌始终跟随他征战沙场,他在前方杀敌,罗凌在后方治病救人,一来二去,边疆战士都知:

军中有一位是英勇善战的许清容,另外一位是医术高明的罗凌。

许清容也早已将罗凌当做家人,在罗凌面前,他不是什么皇室,也不是骁勇善战的将军,只是那个……最纯粹的他自己。

“我说主子,罗凌那小子一个蜀国人跟拾欢楼到底是什么关系?连我也并不知道拾欢楼还有个什么情报处?”

紫梓藏青紧身常服,外罩同色薄甲,既无华饰物,也无玉佩,一身干净利落,自带凛然气场。

平日却最喜欢穿些颜色活泼明亮些的常服,衬得他像个朝气的少年郎,偏偏被冬阳吐槽轻浮,不似他这般稳重,为此他没少和冬阳拌嘴,只不过,他次次都落了下风,冬阳那张嘴跟淬了毒似的,句句往他心窝子上戳,毫不留情。

今日他本是想穿另外一件亮青配浅金侍卫服,仔细想了想还是换上了这套颜色稍深些的衣服,今日却不同以往,陪主子前往拾欢楼办正事他自然也要穿得稳重些,无论如何也不能丢了主子的脸。

“人家有手段呗,手段还分国籍?你还是景国人呢,也不见得你多了解拾欢楼半分。”

冬阳嘴角挂着一抹浅谈的笑,眼神明亮又促狭,分明在打趣。

“拾欢楼本就卧龙藏虎,京中屹立十多年不倒,若只是寻常的酒楼,恐怕早已被其他酒楼取而代之,如今有了拾欢楼这条线,于我们百利而无一害。”

许清容说着,眸中掠过一丝无奈,随即又被温柔覆去,似乎早已习惯了这般调笑,只静静望着,满眼纵容。

“拾欢楼若真如罗凌说得这般无所不能,恐怕也不是这么好打发的,主子,去了拾欢楼打算怎么做?”

“物尽所用,以利相交。”

…………

横街。

拾欢楼立于横街中央,飞檐翘角,黑漆大门半开,门楣上悬着块木匾——拾欢楼,字迹古朴,两盏素色垂着门侧,光色沉郁,喧嚣隔在墙外,只余下静水深流的暗涌。

来人一身月白暗纹常服,料子温雅垂顺,只在袖口处绣着极淡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枚碧青玉佩,不夺目,却自有贵气。

眉眼清和,不见一丝锋芒。

正是许清容。

“这位公子,可姓许?”

女子一身利落的藏青短褐,身姿挺拔,眉眼爽利,她不多言,只站在一旁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位温和如玉石,深敛如寒潭的公子。

拾欢楼见过的贵人不计其数,模样或俊俏,或妩媚,或疏离,或端正,容貌也算得上出色,京城养出来的贵人,大多偏爱华服,名贵的首饰,以此为荣,乐此不疲,皮囊虽光鲜亮丽,内里却是一片废墟。

眼前的这名男子,贵而不俗,柔中带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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