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许某的一位挚友有一句话代我转达,江南无所有,聊增一枝春。”
只见对面的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
江南无所有,聊增一枝春……莫非,和那位公子有关?拾欢楼寻找多年,始终不见他的踪迹。
“许公子请随我来。”
女子随即迅速回过神,眉眼间再无半分慌乱。
拾欢楼,忘尘阁。
屋内混杂着草木的清香与淡淡的玉兰花香,一旁的小窗微微敞开,一眼望去竟是整座京城,仿佛,京城尽在掌控之中。油纸灯笼悬在梁下,光晕昏黄,四下的光影将男子的背影拉得格外修长。
忘尘,忘尘阁阁主。
拾欢楼至今无人知晓忘尘的真实身份,只知是名美男子,平常忘尘阁几乎不会出现他的身影,大小事宜以及琐碎杂事交与副阁主季观尘处理。 季观尘,五年前被神秘人暗中送往拾欢楼。
代号观尘,静观其变。
引路之人停在门外,微微欠身:“阁主已在此等候,公子请。”
随后静立一旁。
方才与许清容说话的女子名临舟,忘尘阁核心成员之一,对外则是拾欢楼掌事,主要负责拾欢楼的招揽考核。
许清容推门而入,室内静得落针可闻,门在身后背无声合上。
“久仰忘尘阁阁主大名,在下许清容。”
他面上无波,只静静抬眸望去。
男子年约四十岁上下,衣色沉如深夜,人稳如泰山,端坐在正中央的座椅上,便连光影都似乎被压得低沉几分。
“大名不敢当,王爷征战沙场数十年,护一方百姓安危,实乃我景国之幸。”
“明人不说暗话,我忘尘阁只做交易,不谈其他。”
话音微顿,不等许清容回答,已是话锋一转,语气已先一步沉了下来。
“听闻忘尘阁情报网遍布半个景国,在下心里有一事不明,还请阁主赐教,阁主只需回答是或不是,若‘不是’,在下权当今日没有见过阁主。”
“王爷请讲。 ”
“阁主,一国百姓是否为大,国有蛀虫,是否除之,心是否明之?”
许清容连抛数问,句句犀利,步步紧逼。
忘尘闻言微微一愣,只一瞬,抬眸,便已经镇定开口,答得毫不犹豫。
“是,吾之所向。”
吾妻之所向,吾之所向。
知寒,你还没来得及做完的事情,由我,替你完成,你的心愿,我替你实现。
话音未落,许清容眼底轻轻地掠过一丝赞许,快得近乎无形,转瞬便又恢复了深寂。
枯木遇上了春,竟也有了几分生机。
“不知阁下是否听闻洛家,洛明轩。”
忘尘心下猛地一震,面上却依旧镇定如常,连呼吸也未曾乱半分。
洛家……此人到底意欲何为?
“京城无人不知,洛宰相。”
不进不退,不声不响,只冷眼观之。
“洛相战功赫赫,为景国立下汗马功劳,近日不知从何处听来谣言,洛相私造兵器,意图谋逆,我已将造谣之人抓入大牢严刑审问,前三日无论我使用何种酷刑,愣是撬不开他的嘴,谁知第三日此人倒是吐出些话来,洛相毕竟是国之重臣,我自然也不允许旁人随意将脏水泼在他身上,事后本王令下面的人查了此人说过的话是否属实……”
紫梓心头疑云顿起,面上夜露了几分茫然,可他很快抿唇压下,将那一丝疑惑藏得丝毫不显。
冬阳则是眼底微亮,转瞬便已了然,只轻轻颔首,面尚余下平静恭谨,再看不出半分多余的情绪。
不得不说,主子这招实在是高,真假掺半,句句看似坦荡,实则步步为营。
“若属实,此事恐怕并非空穴来风,我忘尘阁自当为景国长远的将来出一份力,自然,王爷也需 答应我两个条件。”
“阁主直说无妨,在下当尽全力而为。”
“第一,今日之事若有我们在场之外的人得知,盟约作废,知道的人,杀之。”
此事事关重大,稍有不慎,连累忘尘阁诸人,一边是诸人的性命,一边是亡妻的遗嘱,他既舍不得丢了忘尘阁诸位同僚的性命,也舍不得辜负亡妻的遗嘱。
“第二,从此你我不再相见,只以书信往来,代号,忘尘。”
忘尘淡淡开口,语气笃定,看似叮嘱,实则暗含警告,一字一句都透着不容轻视都沉稳。
“成交,合作愉快。”
应声干脆,语气沉稳果决,一口应了下来。
“王爷,你的母妃可还安好?”
“纵我身死,亦不敢忘,昔日相救之恩,我的……一位挚友临终前托我代为转达……”
恩义二字,她一生重逾性命……
忘尘的痛,不在声,在眼底那片猝不及防的黯,像是心口被轻轻一划,不流血,却绵长不绝。
他眸色一沉,痛到极致,眉峰分毫未动,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寂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