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里的少年将军,轻轻叹了口气:
明轩,你本该戎马一生……
“祖父,依婳来看您了,我听念安说,您……右腿寒疾复发,我给您做了一对护膝。”
洛依婳着一身暗红长袍,色如沉血。
目光直直落在了洛明轩腿上的护膝,- 一双旧棉护膝早已磨得发软,却仍是他阴雨天必不可少的依靠。
孤雁城一战,她也在。
整整与蒙古国,褚国僵持四天,孤雁城将士折损过半,死的死,伤的伤。
洛明轩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一头白发,根根分明。
“无妨,老毛病罢了,一到下雨天,便疼痛难忍。”
断骨之痛,又怎么能比得上他的锥心之痛。
洛明轩下意识看向那双腿,,眼神发空,唇角平直,唯独眼底深处,藏着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凉。
半晌,他示意念安收下那副护膝。
“祖父,你可曾后悔过?”
后悔孤雁城拼死一搏,后悔把帝王当挚友。
话音刚落,洛依婳眸色骤然一紧,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用力。
她不是随口一问,是这些日子看他夜夜被旧伤与旧恨啃噬。
看他一步步走向万劫不复,才不得不撕开这层遮羞布。
她在等,等一个能把他拉回来的答案,也等一个让自己死心的答案。
“后悔,替他守了将近二十余载的边疆,我守边疆,他却想要我的命。”
洛明轩的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笑他天真,笑他一腔热血,笑少年不再。
“可还有其他后悔的,外祖父。”
洛依婳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锐度。
一句话,点破他未说出口的筹谋——赤城,私兵,暗度陈仓。
他身形微顿,先是一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须臾便垂了眼帘,指尖轻轻按在膝头旧伤上,装作未曾听懂:
“此话何意?”
洛依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微微发涩。
她比谁都懂他的痛,比谁都记得孤雁城的尸山血海,
可她更记得,祖父当年教她的第一句话——
将者,守国,不守仇。
“外祖父,依婳没有理由叫您放下这段刻骨的痛,您悲愤,您不甘,实属人之常情。
她顿了顿,声音轻却稳,
“但您,还记得您的初心吗?为将的初心,不是让您用一身伤痕,去毁了您拼死护过的天下。”
一语落地,室内死寂。
她没有再等他回应,也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红衣一拂,转身推门而去。
背影挺直,如一杆不肯折的枪。
她走出的不只是书房,是一条她必须一个人走下去的,两难的路。
好一句还记得您的初心吗,为将的初心。
他吩咐念安锁上书房的门,缓缓从书架正中间挪走几本书,那是一枚暗扣,被洛明轩指尖旋动半圈,榻板应声移开,深不见底的暗道便露了出来。
密道尽头的石室狭小逼仄,石壁潮冷,只悬着一盏昏黄油灯,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
他俯下身去,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方裹着深褐锦缎的木盒,动作轻缓至极,似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物件……
老旧的陶制小罐里,膏体呈深褐色,混着草原特有的草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