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被打磨得像一件绝美的艺术品的脸上,鼻梁高高,眉峰锋利,平日不笑的时候冷若冰霜,叫人不敢轻易靠近。
“怎么又是他,阴魂不散。 ”
姣月小声嘀咕着,月儿给她的脸悄悄镀上一层柔光,褪去了几分冷意,仿佛,此刻的她只是寻常人家的女儿,也会有少女的心事。
忘尘看在眼里,心里却乐得开了花。
他这外甥女,可从来没有展露过青涩的一面。
提起带兵打仗,他自然是不如她,但论起,儿女情长,她却不如他,毕竟他心里住着一个永远不会再醒过来的女子。
“日月如合璧,五星如连珠,这就是缘分天注定,便是月老来了也剪不断的羁绊。”
忘尘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看向天边那轮满月,星懒懒地散在满月的周围,月在星星的点缀下,显得格外动人。
姣月的目光聚集那轮满月上,心却沉了又沉。
剪不断的羁绊吗,若是剪不断理还乱呢,不如一早便剪了那团线。
她转头对上忘尘的眼,忘尘也在看她。
相视良久,忘尘没说话,姣月却先笑了。
“月也有阴晴圆缺,非人力可改变。”
众人抬眸,望着月下二人。
外人只知忘尘是忘尘阁阁主,唯有楼中心腹知晓,他本是姣月的亲舅。
当年旧阁主泄密,致使一役之中,五十余名执行者无一生还。姣月未曾轻饶,将那叛徒斩于剑下,令其往地底向亡魂谢罪,却分毫未伤及他的家眷。
她们至今记得,姣月当时只道:
“我手中剑,只杀无情无义之徒,与你们无关。若我杀了你们,只怕你们夜夜入我梦来。我梦里早已堆满战友,再容不下旁人。”
此后,她便推举这位年近四旬的男子,接掌忘尘阁。
而她们这些人,皆是陪着拾欢楼从一间破败小铺一路走来的。那些年,姣月与她们同吃同住,白日持图四处奔走,入夜便在空地上独自练剑。
众人望着姣月,她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眼底却似埋了龙胆之种,寒苦绵长,久久不散。
“人也并非草木,孰能无情,既最终的结局已定,不如随心活一次,姣月,这些年的你背上的担子太重,重到你自己都喘不过来气吧?”
忘尘背过身去,抬手吩咐道:
“夜色已深,你们也早些下去歇息吧,我与姣月还有要事相商。”
众人嘴上应着“是”,往后退时还是没忍住下意识抬头看向姣月的方向,晚风吹过少女额间的碎发,碎发凌乱扫在她那浓密的睫毛上,湿透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眼尾还有些被风吹干了的泪痕。
她,落泪了,还是和从前一般,笑着笑着,便落泪了,起初她们也分不清她是哭笑不得,还是喜极而泣,姣月总嬉皮笑脸说:
“我这分明是喜极而泣,你们还在我身边,我觉得连笑都不能表达我有多幸福,那就让眼泪来替代吧,毕竟眼泪可是我最珍贵的东西,都给你们啦。”
那个俏皮的小女孩,那句玩笑的话,离她们越来越远了。众人放轻了脚步,默默消失在这片院中。
“舅舅——”
姣月双手紧握,指甲快要陷进手掌心里,哽咽道。方才当着众人的面她已经是极力控制,若说从前的她还能将笑与哭的分寸拿捏得极好,旁人也很少看出,如今倒不如从前了。
“谢谢你,还好有你,方才笑得我脸都僵了,再过一小会儿,怕是眼泪都要决堤了,我都不好跟她们再解释说我是喜极而泣了,好像我把他们当小孩哄似的。”
姣月掸去了眼尾那颗快要落下的泪珠,耸了耸肩,故作轻松道,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依婳……舅舅的肩膀借你用一会儿,现下这里没人,你大可脆弱一小会儿。”
忘尘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雄赳赳气昂昂站在姣月的身边,那阵势,活脱脱像一只公鸡……
“噗”一声清脆的笑声打破了夜的静,忘尘一愣,挠了挠后脑勺,脸也微微红了起来。
“舅舅,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现在像什么?”
姣月打趣道。
“像什么,我可是大将军的舅舅,自然也是和你一般威风凛凛。”
忘尘双手环胸,眼底是止不住的骄傲。
“公鸡,鸡群里长的最英俊的公鸡,舅舅,你是……当之无愧的公鸡之王。”
他佯装不悦,指尖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目光温软,只淡淡道:“公鸡哪里有我这么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