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锋一转,狭长的眸子带着促狭的笑意,姣月心里暗叫不好,本想出口制止,忘尘的嘴却比她抢先一步——
“你不会看过比我更俊的男子吧,比如说那个勾起你少女心事的许清容?”
这次姣月没有反驳,冲他使劲点了点头,此刻的她,不是什么拾欢楼楼主,不是洛家女将军,不是任何人,她只是依婳。
笑意盈盈,满院像挂满了清脆的铃铛,吱呀吱呀响着。
“行,算算时辰他们也该来了。”
姣月顺着忘尘的目光向门外看去,门外,流萤身后紧紧跟着四人,一人着烟蓝锦袍,腰间系一根素玉玉带,悬着枚莹润玉珏,长发以一支简单玉簪高高束起,身姿挺拔如竹,一人一身鸦青锦袍,腰间挂暗色香囊、乌木小瓶、银链,周身裹着一缕冷冽的幽香,另外两人,一身玄色劲装,左边的人面容冷肃,右边的人……走路轻快,眉眼间带着一股朝气……一前一后,正朝她们走来。
来者正是许清容和……身后那是何人?
“许清容,身后那位便是我跟你提起过的罗凌
忘尘飘飘然道。
姣月恶狠狠瞪着忘尘,心中又觉好气又觉好笑。
她这舅舅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竟然让许清容来了拾欢楼,还是以这样的见面方式,有种见家长的即视感……
不过……罗凌倒是来得及时,悠悠所中的毒连舅舅也无法解开,那不妨让舅舅力荐的这位忘忧谷四弟子,制毒高手,来试上一试。
只要有一分希望,她也绝不能放弃悠悠。
想到此处,姣月心中竟升起一股许久没有过的期待感。
这股子期待,有些复杂,她分不清楚,就当做是对罗凌的期待吧,毕竟他是目前悠悠唯一的希望。
不多时,她的头顶响起那道熟悉的声音——
“忘尘阁主,姣月,我等深夜上门来多有打扰。”
许清容在离姣月还有半米处停下,左脚刚迈朝着姣月的方向迈出一小步,顿了顿,还是收回了左脚,往后退了一步,双手负在身后,静静站在原地,没再靠近。
迈出的第一小步是心之所向,退后的那一步是下意识的尊重,既她现下并无这方面的心思,那他便站在他该站的地方。
“怎会叨扰,几位是我特意邀来拾欢楼的贵宾,不必客气,清……容。”
忘尘上前一步,自上而下打量起许清容来。
要说他侄女的眼光倒是不错,这许清容气质,容貌,身段皆为上乘,翩翩君子,温润如玉,倒是有资格当他的侄女婿。
许清容显然是没想到忘尘竟叫他“清容”,这般亲昵,倒是和平常的忘尘阁主判若两人,上次来忘尘阁时,忘尘也尊称他为王爷,这次叫他“清容”是何意味?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却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这位便是清容信中提起过的罗凌了吧?久仰大名。”
那名雅青锦袍的少年上前来,衣摆扫过地面不带一丝声响,双手在胸前利落抱拳,微微躬身。
“罗凌见过忘尘阁主,姣月小姐。”
提起忘尘这两个字时,他的眼中仿佛出现了另外一个女子,他同门的师姐。望仙谷谷的最高处,花团锦簇,她说——
“罗凌,我找到那个和我携手一生的人了,他叫洛尘,拾欢楼,忘尘阁的阁主。”
她笑得明媚,忘忧谷的百花一齐成了她的陪衬,他心下不解,拾欢楼到底是什么地方,能入了他这医术高超的师姐的眼?
“那这杯酒我喝定了,我可是你在忘忧谷最最最最疼爱的师弟,拾欢楼又是什么地方?”
她伸手便往他脸上掐了一把,指尖捏着他那肉嘟嘟的脸颊,眼尾弯着笑,眉眼软乎乎的:
“我师弟的脸还是一如既往地这么好捏,拾欢楼呀,可厉害着呢,天下第一楼,不是寻常人能进去的,以后你若是想要去找你姐夫玩,记得跟他说这句话,江南无所有,聊增一枝春,他就知道了。”
如今,这句话还在,说这句话的人却永远消失了。
忘尘想起昔日许清容代友传达给他的一句话“江南无所有,聊增一枝春”,他便知道,知寒的师弟来了京城,这句话,只有她们三人知晓。
“罗公子不必多礼,我听忘尘阁主提起过你,说你是数一数二的制毒高手,连他这自诩医术精湛的人也极力推荐你,想必是不会出错了。我一名挚友,腰侧中了一刀,身中奇毒,忘尘说,只有一人,或许能有办法。”
姣月见忘尘一时没开口,盯着罗凌的神色又有些异样,察觉到不对后,她索性先开了口。
“还请姣月小姐详细告之,我定竭力而为。”
夜风渐深,院中几人相对而立,
一场关于毒、关于情、关于旧债的局,才刚刚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