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戏?演哪门子戏?刚醒来不该静卧在床,好生休养才是吗?
罗凌狐疑地扫过许清容,想从许清容身上寻到一丝蛛丝马迹,然,此人嘴角噙着近乎浅淡的笑, 像春雨过后的一阵凉风,迎面吹来只觉整个人神清气爽,下一秒便觉得骨子里钻进了刺骨的凉。
实在是猜不透许清容此刻心里有何盘算,罗凌茫 然问道:“演戏?戏从何来?”
“从我中箭那一刻起,便是戏。”
短短一句话,在罗凌心中掀起一道巨浪。
他并非没有怀疑过许清容以身入局,一月前战时快要接近尾声,我方将士高声欢呼胜利时,紫梓冬阳二人领一千兵策马狂追着蜀国的一群残兵,追出二里地,从他这个角度来看,早已看不清背影。既已经取得胜利,两人又为何一路狂醉追 蜀国的一群残兵不可?
紫梓冬阳二人跟随清容征 战沙场躲多年,岂会是这般莽撞之人?
但他心中那点疑心还没来得及生根发芽,许清容的倒地彻底掐断了他的疑虑。
现下细细想来,紫梓冬阳可疑,许清容更是可疑,连他都知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的道理,清容 一个征战沙场数年的将领,于他而言这些东西是 早已刻在骨子深处的习惯,习惯应当不会作假。
他的目光在紫梓二人身上短暂停留过,那时紫梓 冬阳二人似乎并没有穷追蜀国残兵的意思,也就 对视短短数秒,二人决然策马远去。
几乎在二人追出二里地后,清容忽地中箭倒下。
若说巧合,实在也太过巧合。
罗凌逼近许清容的床前,一身墨衣染了深夜的凉,嘴角隐隐勾着比深夜更冷,更刺骨的笑意,脑海里拂过许清容那句
“小凌,我自有分寸,这条命既是你费尽心思保下的,我不会轻易叫人拿了去。”小凌,我自有分寸,这条命既是你费尽心思保下的,我不会轻易叫人拿了去。”
笑意逐渐变浓,浓得叫人心中发寒。
“究竟是什么样的事值得你这样以身犯险,不惜以命去搏?清容,你的命,在你眼中,算什么?”
罗凌若无其事道。
许清容的手刚从衣袖中伸出,又僵在腿上。
他几乎是下意识做出的这个动作,从前罗凌遇上难事的时候,他的手也下意识地朝罗凌伸去,伸出的不止是手,于罗凌而言,更是道光。
现在他不知伸出的这双手,是光,还是扎人的刀。
脑海里闪过那句“小凌,我自有分寸,这条命既是 你费尽心思保下的,我不会轻易叫人拿了去。”
他终究还是食言了。
“对不起,小凌,我曾对你说过,不会轻易叫人拿了我的命去,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第一次刚出京城,突遇一批蒙面杀手,普通的蒙面杀手怎会用得上左武军的墨玉,刻有御的字样,再配上云纹,见牌如见御驾,历代皇帝的贴身侍卫,统一用此符。
在我接管父皇留下的右武军前,我曾问过父皇关于左右武军的起源,因,左右武军是皇帝贴身侍卫,书中大概也不会记载得太过详细。
更别提,贴身侍卫的随身配饰,书中留下的只有官职,官居几品,这便是最重要的贴身侍卫才会有的待遇,其他的,恐怕要埋没在历史的河流了。”
罗凌细细听着,却注意到许清容最后那一丝讥讽的笑意也逐渐消失不见,周身慑人的低气压,紧紧包围着他与紫梓,冬阳三人。
许清容带的这支右武军,有几人能在史书上留下寥寥几笔呢?又有几人能保全性命了却此生呢?
他忍不住打断道:“你父皇给你留下的三万右武军,还有……你一手带起来的二十万锦熙军,又该何去何从呢?”
似是没想过罗凌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许清容先是一愣,随即目光坚定地望向罗凌,一字一句道: “以命搏之,有一丝生的希望,我也竭力为他们争取,他们,不该只拿起冰冷的剑,我还想让他们放下手里的剑,去看看这大好河山。”
只是在达成这个最终目标前,他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情等着他去做,这件事,几乎关乎整个景国的存亡。
许清容眼前不自觉浮现起他那个自幼便被立为太子的皇兄,从立太子走到如今在位数年走得 太过顺畅,旁人看来许鹤川不过是仰仗着先皇后 与太子妃母家的势力,他却晓得许鹤川的手段。
以他的手段,为达目的不惜牺牲任何人。
连……景国也不放过吗,许鹤川?
见罗凌望着他的目光有些狐疑,他捋了捋杂乱的思绪,紧接着说道:
“京城遇刺那次不足以让我起疑,真正让我起疑心的一次是在快要到达边疆的那次,同样的配饰,同样的暗器,同样的招数,同样的……
想置我于死地,毫不掩饰,与京城不同的是,多了些吴将军身边的人。”
那是一个寂寥的傍晚,他与罗凌紫梓一行人正往边疆赶去,行至深谷里,两山相连,中间是一块 平整的旷地,许清容想过绕开此地,只因此地两 侧极易设埋伏,若有人提前埋伏于此,从高处杀出,恐怕也会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然,此地是去往边疆的必经之路,他们退无可退,许清容先是派遣一队死士潜伏于山脚,斩杀 外围暗哨,另一队精锐,绕之伏兵后方,发动突袭,再改道,紧贴山脚偏僻小路潜行。
沿着偏僻小路走了一小半的路,小路两侧的箭雨忽地朝他们袭来,寒刃在黑夜里交锋,迸发出冷冽的金铁声来,紫梓冬阳率先持剑冲向为首的黑衣蒙面侍卫,那侍卫招招狠绝,紫梓冬阳与两人旗鼓相当,一时分不出胜负来。
一道白衣身影自四人上方快速跃过,持短剑直奔为首的二人而去,整个身子向后翻转,指尖顺势点在二人持刀的穴位,刀从二人手上“哐当”一声落地,他的短剑利落划过他们的颈侧。
血珠溅在许清容的白衣上,衣间像是接连开 了一朵朵暗红的鸢尾花,艳得灼目。
那方侍卫倒地前,弱弱问道:“王爷,为何你一把短剑却能敌过我二人的这把长剑,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