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容缓缓答道:“《纪效新书》有言:地狭则长兵难旋,步促则长刃难舒。一遇狭隘之地,长器束手难展,形同废械,你不妨再看看,此地究竟是狭隘之地还是平地。”
侍卫抹去嘴角的一丝血,露出阴险的笑容来: “王爷,受教了,只是你虽过了我们这一关,却未必能活着走出边疆,君要臣死,不得不死。”
“是吗,那我不肯呢?”许清容俯视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一群侍卫,嘴上暗暗勾起一抹冷笑。
那侍卫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望向这个素日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容王,眼前的容王叫他陌生得紧,他无力地叹气道:“王爷,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听我一句劝,你斗不过他们,他们比你更有权,更有野心。”
未等许清容回应,暗箭自暗处向那两名侍卫悄无声息地传来,穿透心脏,一命呜呼。
二人死死瞪直了双眼,似是死不瞑目。
紫梓冬阳一声令下,“保护王爷”,左武军持护盾将许清容团团包围在最里侧,持剑挡在他身前。里侧的许清容用手轻轻探过二人的鼻息,确认身 亡后,又阖上了那两名侍卫的眼,低声解释道:
“那群人,冲着这两位为首的侍卫来的,灭口,怕 他们吐出些不该吐出的东西来。”
目光顺着二人的脸缓缓往下移,移至胸口处那支暗箭,他的眸沉得黯淡,仅有的一点光也逐渐破灭。
“是蒙古暗箭,与我景,褚,蜀三国的箭不同,此剑飞得极稳,破空无声,箭的铁镞锐细,雕翎偏缀,尤其是破甲暗箭,能穿过铁甲,中者立毙。”
“蒙古的暗箭,竟也舍得斩杀景国的一介小小侍卫,这一介侍卫,倒还是皇兄派出的死士。”
许清容的一番话,紫梓冬阳二人并不想听懂,他们宁愿这只是一个凉薄的帝王。
“王爷……这……怎会,他到底是景国的王。”
许清容愣在原地,正思忖着如何向二人解释,紫梓冬阳,跟随他的母妃前曾是江湖武林高手,听闻武林高手,最是正直,如今要他们二人短时间接受这等……消息,怕是不易。
从前是江湖的武林高手,如今却是他许清容手下的兵,跟在他的身边,势必能见识到些从前在江湖上见识不到的黑暗,也势必学会习以为常,这是紫梓冬阳二人接下来要跨过去的坎儿。
他凑近冬阳紫梓二人,无奈道:“景国的王,是他自己心中的王,还是景国百姓的王。”
先开口的是冬阳,他神色坚定地看向许清容:“我不信其他人,但我信德妃娘娘和主子,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许清容心下一软,将近二十余载,还好有紫梓冬阳二人始终如一地跟随,他本觉得已经是上天对他的眷顾,后来又遇到罗凌这样一个知己。
“演戏演全套,你们装作不知我已经醒来的消息,罗凌,你只需无意间提及我的病情越来越重,必撑不过五日。
紫梓,冬阳,你二人率兵兵分两路,紫梓去附近的汀县为我定制金丝楠棺材,冬阳率一支轻兵埋伏边疆三里外,若我猜得不错,蒙古国的暗哨应了吴将军的约,这几日便要潜入边疆,与那位吴将军商议对策,毕竟一国王爷暴毙在边疆,怎么也算得上一件大事。”
罗凌显然还在气头上,双手环胸,嘴撅得高高,见其余几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他头上,极不情愿开口道:“下不为例,还有下次我先给你准备一副棺材,不管你是死是活,直接把你塞进去。”
这话许清容听着却顺耳,左右是担心他的安危,出自罗凌的一片真心,他装作无奈地摇晃着脑袋,一脸痛惜道:
“我想要的棺材可不好买,我要的棺材,首先是一位名叫罗凌亲手做的棺材, 为我打造七七四十九天…………”
见罗凌满脸憋得通红,似乎下一秒火山便要爆发,许清容立即打住,顿了顿道:
“这几日,应当是他们沉不住气的时候,越是接近胜利,越容易得意忘形,棺材打造大抵只需四五日,冬阳,你到时先与紫梓汇合,再喂他们吃下麻骨散。”
二人齐齐称“是”,转身离开营帐,朝吴将军的营帐走去。
紫梓冬阳自出帐后先是对视一眼,再低头默默酝酿情绪,走近吴将军的营帐外时,眼眶通红,泪珠还在眼眶疯狂打转,手背的青筋根根分明。
“扑通”跪在营帐外,嘶哑道:“王爷身边的侍卫,求见吴将军。”
营帐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走得极急,帐外也能听见来人厚重的喘气声。不多时吴将军掀开帐帘,稳稳将紫梓冬阳二人扶起:
“二位快快请起,有何事不妨进营帐内再说?”
吴将军一头雾水,二人怎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他的营帐外,莫非是……好事将近?他眼底悄悄闪过一丝期待。
这期间微妙的变化冬阳细细看在眼里,王爷果然所言不虚,吴将军恐怕是心怀鬼胎……
抬头看向吴将军的二人带了哭腔,胸口剧烈起伏着,连一句完整的话也吐不明白,深呼吸几次后方说出那句:
“王爷,王爷他快不行了,罗凌说王爷最多还有 五日……我……我三人商议着王爷乃天潢贵胄,军营里寻常的棺材恐配不上王爷的身份,想去汀城为王爷定制一樽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让王爷走得体面。”
吴将军闻言,转过去身假意掸去“泪水”,止不住的哽咽起来,他花了极大的力气,才将那丝快要从喉低发出的笑意掩了下去,面向紫梓冬阳二人时,眼角隐隐还有一行泪痕。
“实乃天妒英才,王爷这般英明神武……二位只管去办,王爷身份贵重,葬礼也马虎不得,若有需要,二位开口就是。”
冬阳紫梓二人微微弯腰,抱拳感激道:“多谢吴将军美意,王爷的丧事耽误不得,我二人便先行告退。”
二人的背影被落日的余晖拉得修长,远去的孤影也让落日镀上一层金光。
吴将军静静地目送着二人离开,胸口猛地胀痛起来,仿佛胸上压着一块巨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右眼皮上下不停颤抖着,他越是竭力去控制,右眼皮便跳得越厉害。
眼下明明是好事,许清容一除,皇上的心事也算了却一桩,升官发财不过是迟早的事。
可为何他心中有一股不详的预感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