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杨群背靠着潮湿的树壁,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空的麻醉剂瓶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洞口那只巨大的生物,连眨眼都不敢,生怕一闭眼,那对红宝石般的眼睛就会变成择人而噬的血盆大口。
那确实是一只兔子。
除了体型大得离谱,它拥有垂耳兔所有的特征:圆润的脑袋,标志性的三瓣嘴,还有那对长长的、柔软的垂耳。但它的体型足有一辆小型摩托车那么大,浑身覆盖着如雪般洁白的长毛,在昏暗潮湿的雨林中,它白得发光,显得格格不入,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神圣感。
它刚刚……真的只用了一脚,就把那只卡车大小的恐龙给踹飞了?
杨群的大脑一片混乱。作为一名兽医,他深知生物体型与力量之间的基本逻辑,食草动物的骨骼密度和肌肉结构通常无法支撑这种爆发性的杀伤力。但眼前这一幕,彻底粉碎了他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科学认知。
巨兔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它只是站在雨中,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微微眯起,鼻翼快速而灵敏地耸动着,似乎在仔细分辨空气中混杂着雨水、泥土、恐龙血腥味以及杨群身上那股陌生人类气息的味道。
杨群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巨兔向前迈了一步,巨大的前爪踩在泥泞里,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它低下头,凑近树洞,温热的鼻息喷洒在杨群的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于干草和某种不知名野果混合的奶香味。
好香。
杨群愣了一下。这种刚刚展现出恐怖战斗力的生物,闻起来竟然意外地好闻?完全没有野兽那种令人作呕的腥臊味。
“咕……”
巨兔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咕噜声,听起来不像是威胁,倒像是……好奇?
它伸出一只毛茸茸的前爪,试探性地伸进树洞,想要触碰杨群。那爪子上覆盖着厚厚的肉垫,指甲锋利如刀,但在靠近杨群时,却小心翼翼地收敛了锋芒,只露出了圆润的指尖。
杨群本能地想躲,但狭小的空间让他无处可退。他只能僵硬地看着那只巨大的爪子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
触感柔软而温热,像是在摸一团上好的丝绸包裹着的暖炉。
巨兔似乎对这个触感很满意,头顶那对长长的耳朵愉悦地抖动了一下。但下一秒,它的目光落在了杨群手中那个空玻璃瓶上,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它闻到了麻醉剂的味道。虽然很淡,但对于嗅觉灵敏的它来说,这是一种带有攻击性的化学气味,代表着危险。
巨兔猛地收回爪子,后退半步,身体紧绷,摆出了防御的姿态。原本垂顺的耳朵紧紧贴在脑后,这是兔子感到威胁时的典型动作。
“别……别误会。”杨群举起双手,试图表达善意,尽管他知道对方可能听不懂:“那是为了对付刚才那个大家伙的。我是医生,这是药。”
巨兔歪了歪头,红宝石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显然,“医生”和“药”这种复杂的概念,超出了它的理解范围。
就在这时,远处的丛林中再次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那只恐龙回来了!
刚才那一脚虽然把它踹飞,但显然没有致命。作为顶级掠食者,它被一只草食动物偷袭,这是奇耻大辱。它绝不会善罢甘休。
“吼——!”
咆哮声近在咫尺,伴随着树木被撞断的巨响,那只墨绿色的恐龙冲破了灌木丛,带着满身的煞气出现在视野中。它的嘴角挂着涎水,眼神凶狠地盯着树洞方向,完全无视了挡在面前的巨兔。
在它看来,这只兔子不过是只稍微大点的点心。
“小心!”杨群忍不住喊出声。
巨兔没有回头,它后腿猛地蹬地,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在恐龙扑上来的瞬间,它展现出了惊人的敏捷。它没有硬碰硬,而是利用体型优势,像一道白色的闪电般在恐龙身边游走。
恐龙的利爪一次次抓空,只能在树干上留下深深的抓痕。
巨兔在寻找机会。
它的目光锁定了恐龙刚才被麻醉剂扎中的鼻翼,那里还在渗血,是它最脆弱的地方。
就在恐龙张开大嘴想要撕咬的瞬间,巨兔突然高高跃起。这一次,它没有用脚踹,而是利用下坠的重力,狠狠地一口咬在了恐龙的脖颈处!
“咔嚓!”
那是利齿刺穿鳞片、咬碎骨骼的声音。
恐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疯狂地甩动身体,试图将背上的“寄生虫”甩下来。但巨兔死死咬住不放,四肢紧紧扣住恐龙的鳞片,像是一个白色的幽灵,死死缠绕着猎物。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巨兔雪白的毛发,显得触目惊心。
杨群看得心惊肉跳。这就是丛林法则吗?看似温顺的食草动物,在生死搏杀中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恐龙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最终,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泥水。
巨兔从恐龙脖子上跳下来,甩了甩头上的血珠。它看起来也有些疲惫,胸口剧烈起伏着,原本洁白的毛发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显得有些狼狈。
它转过身,看向树洞里的杨群。
这一次,它的眼神里没有了警惕,反而多了一丝……审视?
杨群咽了口唾沫,从树洞里爬了出来。他看着那只浑身是血的巨兔,兽医的职业病让他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检查伤口。
“你……受伤了。”杨群指了指它的脖子,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抓痕,正在往外渗血。
巨兔似乎听懂了他的语气,它没有躲闪,反而主动凑了过来,用脑袋蹭了蹭杨群的手心。
湿漉漉的,热乎乎的。
杨群的心瞬间软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巨兔头顶那对长长的垂耳。
手感好得惊人!柔软、顺滑,像是在摸一团上好的丝绸。
巨兔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再次发出那种“咕噜咕噜”的声音,甚至主动把脑袋往杨群怀里拱。
“好了好了,别蹭了,全是血。”杨群无奈地笑了笑,刚才的恐惧感消散了不少。
然而,就在杨群放松警惕的时候,异变突生。
巨兔身上的白光突然大盛,刺得杨群不得不闭上眼睛。一股强大的气浪以它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吹得周围的蕨类植物东倒西歪。
“怎么回事?!”
杨群惊呼一声,下意识地用手臂挡住眼睛。
光芒持续了大约五六秒,然后迅速收敛。
当杨群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巨兔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
那个男人正蹲在他面前,浑身沾满了鲜血,但那些血似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皮肤上滑落。他抬起头,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依旧熟悉,只是此刻少了几分兽性的凶狠,多了几分人类的呆滞。
最让杨群无法移开视线的,是男人头顶那对长长的、白色的垂耳。
那对耳朵此刻正耷拉在脑袋两侧,随着男人的呼吸微微颤动。而在他的身后,还有一团毛茸茸的白色圆尾巴,正不安分地晃来晃去。
“这……”杨群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失声了。
男人似乎对赤身裸体这件事毫无自觉。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杨群。
他的五官很深邃,鼻梁高挺,眼窝微陷,瞳孔是纯粹的暗红色。身材极好,是那种长期在野外生存练就的精壮体型,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肌肉线条流畅分明,充满了爆发力。
“雌性。”
男人突然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奇怪的口音,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但杨群竟然听懂了。
杨群一愣:“你说什么?”
“活的。雌性。”男人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指了指杨群,然后又指了指自己:“我的。”
杨群嘴角抽搐了一下:“等等,首先,我是男的。其次,你是谁?”
男人显然没听懂“男的”和“我是谁”这种复杂的句式。在他的认知里,眼前这个生物皮肤白皙,没有獠牙利爪,身上还有一股好闻的味道,这绝对是传说中珍贵的“雌性”。
而且,是一个看起来非常虚弱、需要保护的雌性。
男人皱了皱眉,似乎对杨群的啰嗦感到不满。他上前一步,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杨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