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虽然停歇，但黑铁部落并没有迎来预想中的欢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潮湿的泥土腥气，天空阴沉得仿佛随时会再次塌下来。

杨群站在洞穴口，望着山脚下那片狼藉的景象，眉头紧锁。

虽然他和兔五连夜筑起的堤坝成功挡住了最凶猛的洪峰，保住了部落核心的居住洞穴和大部分采集区，但连续三天三夜的暴雨和上游冲下来的泥石流，依然造成了不小的破坏。

原本长满浆果和野菜的山坡被冲得沟壑纵横，许多成熟的果实被烂泥掩埋，剩下的也被雨水泡得发胀腐烂。更糟糕的是，受惊的猎物群早已迁徙到了更深的山林里，雄性兽人们冒着雨出去打猎，往往空手而归。

“没吃的了……”

“这点烂果子，连塞牙缝都不够。”

不远处，几个雌性正围着一堆被泡烂的浆果低声啜泣。恐慌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部落里蔓延。

洞穴里的存粮也确实见底了。兔五之前像仓鼠一样囤积的那些肉干和坚果，在之前的日子里已经消耗了大半，剩下的只够他们勉强维持两天。

“杨群，你再睡会儿。”

身后传来兔五刻意压低的声音。杨群回头，只见兔五刚从外面回来，身上湿漉漉的，原本蓬松的毛发因为雨水紧紧贴在身上，显得有些狼狈。

他手里紧紧攥着两只瘦小的蜥蜴，神色有些慌张。看到杨群看过来，他迅速把蜥蜴藏到身后，不想让杨群看到今天的“战利品”有多寒酸。

杨群早就看见了，但他没有拆穿，只是走过去，用干布帮兔五擦拭头发上的水珠：“外面情况怎么样？巴鲁他们回来了吗？”

兔五垂下长长的耳朵，任由杨群摆弄，声音闷闷的：“猎物都跑光了。巴鲁他们去了北边的森林，说那边可能有落单的角鹿，但路太远，还要过一片沼泽，很危险……而且，雨还在下。”

“沼泽……”杨群皱了皱眉。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兽世，沼泽意味着细菌感染和致命的疾病。

“你别担心。”兔五急忙说道，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看杨群的眼睛，“我是兔子，我跑得快，也不会陷进泥里。如果实在没吃的，我就去沼泽碰碰运气。你……你在洞里乖乖等我，千万别出来，外面冷。”

说完，兔五把那只稍微大一点的蜥蜴放在石板上，自己却转身往外走，似乎打算把这点仅存的食物留给杨群，自己饿着肚子再去冒雨打猎。

“站住。”杨群叫住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兔五背影一僵，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肩膀微微颤抖：“我真的不饿，刚才在外面吃过了。那两只蜥蜴给你，你身体弱，不能饿着。”

“你骗谁呢？”杨群叹了口气，走过去拉住他的手。兔五的手冰凉刺骨，还在微微发抖，显然是冻坏了。

“那点东西塞牙缝都不够。而且，靠抓蜥蜴是养不活我们的。”杨群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自责而显得有些佝偻的雄性，心里有些发酸。

兔五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大手和杨群白皙的手腕，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自卑。以前他觉得只要自己跑得快、力气大，就能养好这个小雌性。可现在现实狠狠给了他一巴掌——在大自然面前，他这点本事根本不够看。连让伴侣吃饱都做不到，还算什么雄性？

“那怎么办……”兔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助和哽咽，“杨群，我是不是很没用？以前大家说我是兔兽人怎么比得上肉食兽人，我一直不相信自己会比他们弱。可现在……我连让你吃顿饱饭都做不到。”

看着他沮丧的样子，杨群心里一软。他知道，对于兽世的雄性来说，不能捕猎到动物是一件很可耻的事情。

“谁说没办法了？”杨群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猎物跑了，我们就去水边。洪水虽然冲毁了浆果丛，但也把上游很多东西冲下来了。而且，我记得河边有一种植物，叫‘芦苇’，它的根茎是可以吃的，淀粉含量很高，以前我在家乡，人们甚至会把它磨成粉做粮食。”

“芦苇？做粮食？”兔五茫然地眨了眨眼，头顶的耳朵困惑地抖了抖。

“走，带我去河边。”杨群不容分说地拉着他往外走，“今天不吃肉，我带你吃‘水里的粮食’。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两人来到河边。洪水退去后的河滩上一片狼藉，但也留下了大量的淤泥和沉积物。大片大片的芦苇丛虽然倒伏了一些，但依然顽强地挺立着。

杨群指着那片在风中摇曳的枯黄草丛：“就是那个。兔五，你会挖土吗？”

“挖土？”兔五虽然不解，但只要是杨群说的，他都照做。他的爪子就是最好的工具，几下就刨开了芦苇根部的泥土，露出里面白白嫩嫩的根茎。

杨群拔出几根粗壮的根茎，用河水洗净，然后递给兔五：“尝尝，生的就能吃。”

兔五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入口有些涩，带着一股泥土的腥气，但咀嚼几下后，一股淡淡的甜味和淀粉的香气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虽然不如肉香，但在这种饥荒时刻，这简直就是救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