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里，天空依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那湿润的凉意。雨水不像昨天那样狂暴，而是变成了连绵不断的细雨，淅淅沥沥地敲打在洞穴口的岩石上，发出单调却又催眠的声响。

杨群醒来的时候，洞穴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泥土味，混杂着昨晚残留的熏鱼香气和干草被体温烘热后的味道。

他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慵懒地翻了个身，将兽皮被往上拉了拉。身边的位置是空的，但伸手摸上去，兽皮依旧温热，显然兔五刚离开不久。

“杨群，你醒了？”

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杨群眯着眼看去，只见兔五正蹲在洞口，手里拿着一块兽皮，正小心翼翼地堵着岩石缝隙里渗进来的雨水。听到动静，他回过头，那双在昏暗中依旧明亮的红眸里满是温柔。

“孔雀他们把冲洗好的麻带到了大山洞里去了，他们准备在大山洞里和大家一起处理。”兔五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带着一身外面清冷的湿气，却在靠近杨群时特意停了一下，似乎在等身上的寒意散去。

“几点了……我是说，现在什么时候了？”杨群打了个哈欠，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还早呢，太阳都被云吃掉了。”兔五在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伸出手，帮杨群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粗糙的茧子轻轻划过杨群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你再睡会儿？我把火塘弄旺一点，洞里有点阴冷。”

杨群摇摇头，睡意已经消散了大半。在这个没有手机、没有网络、甚至没有窗户的原始洞穴里，睡觉成了打发时间最主要的方式，但睡多了也会让人头昏脑涨。

“不睡了，越睡越困。”杨群坐起身，披上挂在床头的兽皮背心。“今天外面还在下雨？”

虽然换上了麻衣，但是雨季还是有些冷的。

“嗯，下个不停。”兔五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这种天气，打猎是不行了，连去河边收网都困难。水流太急，而且视线不好，容易出危险。”

杨群走到洞口，透过兔五刚才堵住的缝隙往外看。外面的世界被雨幕笼罩，远处的树林影影绰绰，像是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部落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雨声交织在一起。

这种被大雨困住、哪里也去不了的感觉，在现代或许会让人焦虑，但在这里，却莫名地让人感到一种与世隔绝的安全感。

“既然出不去，那今天就当是休息日吧。”杨群转过身，看着兔五：“对了，昨晚熏的那些鱼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兔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放心吧！我半夜起来看了一次，火候正好。那些果皮和湿木头熏出来的烟，味道真不错，鱼皮都变成了金黄色，闻着特别香！我尝了一小块，咸淡适中，还有点回甘。”

他说着，献宝似的从旁边的石台上端来一个石盘。盘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条熏好的鱼，鱼身干爽紧实，表皮呈现出诱人的焦糖色，确实比直接烤干的鱼更有质感。

杨群拿起一条，掰下一小块鱼肉放进嘴里。烟熏的独特风味在口腔里蔓延，鱼肉紧实有嚼劲，咸鲜适中，确实是一道完美的储备粮。

“不错，手艺越来越好了。”杨群笑着夸奖道：“有了这些鱼，就算雨季再下一个星期，我们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教的。”兔五得意地扬起下巴，耳朵欢快地抖了抖：“不过杨群，光吃鱼也不行，得配点热乎的汤水。”

说着，他转身走到火塘边。火塘里的火种被保存得很好，上面架着一个黑乎乎的石罐。兔五往里面添了几块干柴，又从一个陶罐里抓了一把晒干的野菜和几块切碎的兽肉干放进去。

“今天做肉干野菜汤，暖暖身子。”

杨群看着兔五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原始世界，兔五总是想方设法地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他，用最粗糙的食材做出最用心的味道。

等待汤煮开的时间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杨群，你说那个‘活鱼库’里的鱼，会不会被别的东西吃掉？”兔五突然有些担忧地问道：“比如水里的巨蟒，或者是那种长着尖牙的大鱼。”

杨群想了想，安慰道：“应该不会。我选的那个深潭位置比较隐蔽，而且水流湍急，大型掠食者一般不会在那种地方停留。再说了，我们不是还在潭口下了网吗？就算有大家伙想进去，也得先问问我们的渔网答不答应。”

“也是。”兔五点了点头，似乎放心了不少：“等雨停了，我就去加固一下那个网。对了，我还发现那个深潭边上有很多那种‘香香果’树，等你想看的时候，我带你去摘。”

杨群笑了，他知道兔五说的是那种野生的柑橘类植物。

“好，等雨停了就去。”

正说着，石罐里的汤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野菜的清香飘散开来。

兔五熟练地用两根木棍夹着石罐的耳朵，将滚烫的汤倒在两个石碗里，然后端到杨群面前。

“小心烫。”

杨群接过石碗，双手捧着，感受着那透过石壁传来的温度。喝下一口热汤，暖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瞬间驱散了雨季清晨的最后一丝寒意。

“舒服。”杨群长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