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不知疲倦地下着。

算起来，这已经是黑铁部落进入雨季的第二十天了。

原本淅淅沥沥的小雨，在今天又转为了连绵的中雨。天空依旧是一副没睡醒的灰败模样，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部落里原本因为捕鱼大丰收而带来的兴奋劲儿，在这漫长且无处可去的阴雨天里，也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百无聊赖的慵懒。

杨群醒来的时候，感觉浑身有些发沉。身边的兽皮已经凉了，兔五不在身边。

“杨群，你醒了？”熟悉的声音从火塘边传来。

兔五正蹲在那里拨弄火堆，听到动静立刻回过头，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我看你还在睡，就没叫醒你。这雨下了十来天，湿气太重，要是觉得闷，你去洞口透透气。”

“没事，就是睡多了有点懒洋洋的。”杨群坐起身，接过兔五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外面雨小点了吗？”

“稍微小了点，但还是没法出门。”兔五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杨群环顾四周，发现洞穴角落的干草堆上，整齐地摆放着几块湿泥团和一堆削好的竹条。“这些是……”

“哦，那个啊。”兔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几天闲着没事，我就想着你之前说过，那种硬硬的、能装水的‘石头’（陶器）是怎么做出来的。我就去河边挖了一些那种黏黏的土，想着试试看能不能捏出来。”

杨群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随口提过一嘴的陶艺，这只兔子竟然记在了心里。

“那是陶土。”杨群来了兴致，“走，带我去看看。”

两人走到角落，杨群蹲下身捏了捏那块泥团，手感细腻黏稠。“你想做陶器？”

“嗯！”兔五点点头，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如果我也能做那种硬硬的罐子，以后装水、装肉汤就方便多了。而且……我想给你做一个专门喝水的杯子。”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眼睛里盛满笑意。

杨群的心微微一动，笑着说：“好，那我教你。不过做陶器是个细致活，不能急。”

于是，在这个阴雨连绵的上午，原本用来打发时间的搓绳子活动，变成了杨群的“陶艺小课堂”。杨群先教兔五如何“练泥”，反复揉压摔打排出气泡。

兔五学得极其认真。

他那双平日里挥舞石矛的大手，此刻却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团柔软的泥土。因为太过专注，他的鼻尖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杨群，你看这样可以了吗？”兔五举起那块被揉得光溜溜的泥团，像个等待老师表扬的小学生。

“很好。”杨群笑着点头，“接下来，我们要把它变成杯子的形状。”

杨群教他使用最原始的“泥条盘筑法”。这对兔五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他的手指太粗，稍微一用力，泥条就会变形。

“哎呀，它怎么不听话！”兔五有些懊恼地看着手里那个歪歪扭扭的泥胚，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别急，心要静。”杨群凑近了一些，伸出手指在泥胚上轻轻按压示范，“感受泥土的温度，顺着它的性子来……对，就是这样，慢慢往上盘。”

两人的距离靠得很近，兔五能闻到杨群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按照杨群的教导，一点点将那个歪扭的泥胚扶正、塑形。

在杨群的指导下，一个虽然不算精致、但初具雏形的陶杯终于成型了。

“这是我的第一个杯子！”兔五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湿漉漉的泥胚，眼睛亮得惊人，“杨群，等它做好了，我就用它给你喝水！”

“好。”杨群看着他那副献宝似的模样，心里觉得暖暖的，“那我要好好珍藏。”

有了成功的经验，兔五的兴致更高了。杨群就坐在一旁，时不时地给他指导一下，更多的时候，是静静地看着他忙碌。看着这个在原始丛林中强大的兽人，此刻却为了给自己做一个杯子而笨拙又认真地玩着泥巴，这种反差让杨群觉得既好笑又有些莫名的感动。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雨势稍微小了一些，变成了蒙蒙细雨。

“饿了吧？”兔五停下手中的活，拍了拍手上的泥巴，“我去看看火塘上的汤好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