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雨,终于在清晨时分彻底偃旗息鼓。
杨群是被一阵久违的鸟鸣声唤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习惯性地伸手向身边摸去,触手是一片温热结实的胸膛。
兔五还没醒,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回来的。高大的身躯蜷缩着,一只手臂还霸道地横在他的腰上,长耳朵随着平稳的呼吸声偶尔轻轻抖动一下。
杨群没有动,静静地躺着听了一会儿窗外清脆的鸟叫。这声音在连绵了二十多天的雨声背景音里,显得尤为珍贵。
没过多久,身边的兔五动了动,长睫毛颤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看到杨群正看着他,兔五愣了一秒,随即那双红眸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彩。
“杨群!你醒了!”兔五一下子坐起身,连头发都顾不上整理,几步冲到洞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兴奋地回过头喊道:“雨停了!真的停了!太阳出来了!”
杨群笑着坐起身:“听到了,鸟都在叫了。”
“快起来快起来!”兔五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帮杨群把挡风的兽皮掀开,“我带你去那个地方!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开满野花的地方!”
“好好好,去,这就去。”杨群被他这副急切的模样逗笑了,“不过你也得让我先洗把脸吧?”
“水我都给你打好了,温的!”兔五早就准备好了,立刻端来陶盆,伺候杨群洗漱。看着杨群用温水擦脸,他又忍不住凑过去叮嘱,“杨群,今天外面刚停雨,地上可能还有点滑,你走路慢点,要是走不动了就喊我,我背你。”
“我又不是走不动路。”杨群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但心里却暖洋洋的。
经过二十多天的雨季洗礼,当杨群走出洞穴时,眼前的世界仿佛焕然一新。
天空蓝得透亮,像是被水洗过的蓝宝石,几朵白云悠闲地飘浮着。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下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瞬间驱散了积压在骨子里二十多天的寒意。部落里的地面虽然还有些泥泞,到处是水洼,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青草和树叶混合的清香,深吸一口,连肺腑都觉得通透了。
部落里已经有不少族人走出来了。大家脸上都带着久违的笑容,有的在忙着把受潮的兽皮拿出来晾晒,有的在修补被雨水冲刷的栅栏。看到杨群和兔五走出来,几个相熟的族人还热情地打招呼:“兔五,杨群,这是要出门啊?”
“嗯!带杨群去后山看花!”兔五挺了挺胸脯,语气里满是得意。
两人避开部落里那些还在忙着收拾的族人,朝着部落后方的山林走去。兔五背起早就准备好的大竹筐,里面装着他们新烧制的陶罐、陶碗,还有一些之前做好的熏鱼和晒干的野果。
穿过一片被雨水洗刷得翠绿欲滴的树林,脚下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和水雾。
“到了!就在前面!”兔五停下脚步,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位于山坡上的开阔草地。正如兔五描述的那样,雨后的野花开得正盛,红的、黄的、紫的、白的,星星点点地铺满了整个山坡,像是大自然打翻了调色盘。五颜六色的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在草丛间跳跃,偶尔惊起一片绚烂的花浪。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兔五有些得意地看着杨群,连头顶的长耳朵都在欢快地抖动着。
“真美。”杨群由衷地赞叹道。
他松开兔五的手,快步走进花海,蹲下身轻轻抚摸着那些带着露珠的花瓣。冰凉的露珠沾在指尖,却让人觉得无比清新。
兔五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沐浴在阳光下的侧脸,眼神变得格外温柔。他放下竹筐,找了一块平坦干燥的大石头,细心地铺上干草和柔软的兽皮,然后拍了拍:“杨群,过来坐这儿,这儿视野好。”
两人在花海中席地而坐。兔五迫不及待地拿出那个大肚子的陶罐,去不远处的小溪边打来清澈的泉水,又熟练地生起一堆小火,将带来的熏鱼和野果放进去加热。
不一会儿,陶罐里就传来了“咕嘟咕嘟”的声音,混合着野果酸甜的香气,在微风中飘散开来。
“来,尝尝。”兔五用那个刻着兔子的陶碗盛了一碗热腾腾的果汤,递给杨群,“这是用新陶罐煮的,肯定比石罐子好喝。”
杨群接过碗,指尖感受着陶碗粗糙却温暖的质感。他喝了一口,酸甜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暖胃又暖心。
“好喝。”杨群笑着点头,“兔五,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兔五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你喜欢就好。其实……我早就想带你来了。只是之前一直下雨,怕你路上滑,怕你淋湿了不舒服。今天终于等到天晴了。”
两人一边喝着果汤,吃着熏鱼,一边看着眼前绚烂的花海。微风拂过,花瓣如雨般飘落,落在他们的发间、肩头。
“杨群。”兔五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你看那些蝴蝶。”
杨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两只白色的蝴蝶正缠缠绵绵地在花丛中飞舞,时而分开,时而聚拢。
“它们好像不怕下雨。”兔五轻声说道:“雨停了,它们就又飞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