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群则在一旁用一根削平的木条,沿着木框的顶部刮过。多余的泥土被刮掉,露出了平整光滑的泥面。
“好了,起模。”杨群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木框的两端,稳稳地向上提起。
这是一个关键的时刻。如果提得太快,泥砖会变形;如果提得太慢,泥土可能会粘在木板上。
木框缓缓升起,一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的湿泥砖,静静地躺在石板上。
它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青灰色,表面光滑如镜,散发着湿润的泥土气息。虽然还没有经过火烧,但它那规整的形状,已经让人感受到了一种秩序的美感。
“哇!”兔五瞪大了眼睛,发出一声惊叹,“杨群,它好方正!简直比大祭司山洞里那块用来祭祀的平整石板还要直!”
杨群看着这块湿砖,心里也充满了成就感。这就是工业的力量,即使是如此简单的模具,也能创造出自然界中不存在的完美几何体。
“这才第一块。”杨群笑了笑,“我们要做的,是成千上万块这样的砖。”
接下来的几天,黑铁部落的兽人们发现,杨群和他的伴侣变得非常忙碌。
他们不再去狩猎,也不再采集草药,而是整天待在河边,和泥巴打交道。
起初,大家只是好奇地围观。看着两个大男人满身泥巴地在石盆里踩来踩去,又看着他们用那个奇怪的木框变出一块块方方正正的“泥糕”,兽人们觉得既好笑又不可思议。
“他们在干什么?玩泥巴吗?”
“那个方块有什么用?晒干了垫东西吗?”
“我看是兔五被雨淋坏了脑子,开始做小孩子玩的游戏了。”
嘲笑和议论声不绝于耳,但杨群充耳不闻。他就像一个虔诚的工匠,专注于手中的每一个动作。
挖泥、练泥、制坯、晾晒。
每一个步骤,他都力求完美。他教兔五如何控制泥的湿度,如何用力才能压得紧实,如何起模才能保持棱角。
兔五学得很认真。虽然他的动作还有些笨拙,但在杨群的指导下,做出来的砖坯也越来越像样。
随着时间的推移,河边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排列起了越来越多的湿砖。它们像是一支沉默的军队,等待着烈火的洗礼。
这一天,杨群正在检查晾晒的砖坯。经过几天的风吹日晒,第一批砖坯已经失去了大部分水分,颜色变浅,硬度也增加了不少。
他拿起一块砖坯,轻轻敲了敲,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杨群,这泥巴干了之后,真的能变成石头吗?”兔五蹲在一旁,手里还沾着泥巴,有些担忧地问道:“我看它们还是灰扑扑的,一点也不像石头。”
“现在还不行。”杨群放下砖坯,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山坡,“要想变成石头,还得经过最后一道考验——火。”
“火?”兔五愣了一下,“你是说,要把这些泥块扔进火里烧?和烧陶器一样?”
“没错。”杨群点了点头,“但是普通的窑不行,温度不够。我们需要建一个窑,一个能把热量聚积起来,让温度达到一千度以上的窑。”
“一千度?”兔五对这个数字没有概念,但他知道那一定是非常非常热的火,“那要烧多少木头?”
“很多。”杨群看着漫山遍野的树林,“但这只是开始。兔五,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开始建窑了。”
兔五看着杨群坚定的眼神,用力地点了点头:“准备好了!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杨群笑了。他看着眼前这片荒地,看着那些排列整齐的砖坯,心中已经勾勒出了窑炉的形状。
那将是一个圆形的、像馒头一样的土窑。它将吞噬木头,吐出坚硬的砖石。
“走,我们去挖土。”杨群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这次我们要挖的,是耐火土。”
夕阳西下,两人的身影再次消失在树林中。
而在他们身后,那些沉默的砖坯在夕阳的余晖下,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命运的蜕变,也等待着见证一个新时代的来临。